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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草色的天空下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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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的黑暗之中,有個輕柔的女聲喚著,睜開你的雙眼。

螢幕亮起,主角伸出手去按掉反覆呢喃著要自己睜開雙眼的鬧鐘,坐起身來。梳洗,穿衣,開車出門,然後發現本該是熙來攘往的街道竟然空無一人。他把車停下,瞠目結舌地走在空盪盪的街道上,然後,張惶地奔跑了起來。接著,又是沒有邊際的黑暗。

睜開雙眼。

雙眼大約是大多數人進入世界的一個主要工具。年幼的時候,觸味聽嗅等等感覺,全都一點一點地替初臨人間的生命構築著環境的形貌,而在一段學習時期之後,視覺開始肩負起大部份的責任:辨認物體的質地外觀、量測距離以協調四肢動作,然後在腦中勾勒出我們身處世界的模樣。對多數人而言,睜開雙眼,就是打開了外在世界和我們闇暗內裡之間的通道;瞳孔收張之間,光亮打進網膜,於是我們和世界有了鏈結。

但,眼睛是會騙人的;達文西曾經這麼說。

事實上,不止眼睛會騙人,觸味聽嗅等等我們用以測知外在環境的工具,統統都會欺騙我們。說穿了,我們使用這些工具所得到的訊息,只是一些小小的電流脈衝,在大腦皮質層不安份地竄流;如果這些徵弱的電位差,可以由人工控制,那麼,有誰敢保證感測工具回報給自己的這些訊息所顯示的,就是自己真正身處的世界?

在一本叫《Glimpses of Heaven, Vision of Hell》的書裡,提過一個有趣的例子。

數年之前,全球尖端科技的焦點大多著眼於兩項技術,一是網路,一是虛擬實境的建立。前者不談,後者被認為近則有助於人體結構教學,遠則有助於外星原貌重建,實用則如預視住處改建成果,娛樂則如電玩及電影特效。書中提及,那時要分辨這研發人員是否剛進入虛擬實境做實驗,只看兩點便可明白:一是剛從虛擬實境回歸現實的人,會把手舉起來向前指(在那時的虛擬實境設計中,這是一個『向前走』的指令);第二,則是他們看到門之後會不打算開門直接穿過。當年粗糙的虛擬實境,對人類的感官已然產生如此效果,放諸今日甚或不遠的將來,我們還能肯定,什麼是「虛擬」,哪裡是「實境」嗎?

於是,除非醒來;否則,我們不知道自己在做夢。電影裡的技術代表說。

先看了好萊塢改編版的「香草天空」,再回頭看西班牙原裝版的「睜開你的雙眼」。很明顯的,「香草天空」為「睜開你的雙眼」的故事骨架加了不少分數。當然,我們可以這麼想:「香草天空」裡一大堆一眼就叫得出名字的演員加滿口我們熟悉在電影裡聽到的英語還有節奏強烈的搖滾樂,這都比「睜開你的雙眼」裡不認識的演員口吐嘰哩呱啦的西班牙文以及弦樂襯底來得讓我們安心且容易接受。但,這並不是我注意的焦點。

我喜歡說故事。我最在意的,也是故事。

「香草天空」很明白地比「睜開你的雙眼」來得能夠首尾相連自圓其說,角色之間細微的戲份調整更具說服力;每個角色年紀設定都比原作來得成熟,剪接與鏡頭的調度讓故事的行進看起來更有自己的力道。當「睜開你的雙眼」裡心理醫生捶胸頓足時,技術代表所說的「別管他,他的『設定』就是如此」,遠不如「香草天空」裡的心理醫生極力想證明自己是個真實存在時,主角問他「那你的女兒叫什麼名字?」來得貼近邏輯有說服力。

別忘了,在我們的夢裡,我們才是主宰。

所以,去他的設定,這並不是個被設計好的遊戲。主角在自己虛實難辨的夢境裡遭遇的所有情節,都是自己潛意識裡排演的戲碼。母親珍藏名畫的畫面會是夢境裡的天空,唱片封套會變成與戀人漫步的場景;缺乏的父愛可以由讓自己能夠放心交談的心理醫生填補,不幸的人生可以在夢的世界裡從某個連結點接續補完。

但,在步出戲院之後,我滿腦子填塞的問號,是「現實」的懷疑。

所有的感官都是可以造假的,所有記憶都可能是經過加工的。不提「Matrix」裡的巨大人類精神虛擬世界,不說「Total Recall」裡利用造假記憶重塑人格以進行反間活動的權力佈局,在歐威爾的《1984》裡,只要不停地去修改歷史記錄,存在於人們腦中的記憶就會無從著力,只能認同於目前眼見的一切。「香草天空」和「睜開你的雙眼」,用幻夢和現實、愛情與性、憎恨與愧咎、意識與潛意識的糾葛,說了一個起伏跌宕、雖然悲傷但最終仍似能及救贖出口的故事。電影結束,燈光亮起,我們從別人的生活裡回到自己的角色,繼續我們自己的即興演出。或者,我們根本不是身處在什麼「現實」之中;只是,只是我們現在還未醒來。

在香草色的天空下睜開雙眼,我,將看到什麼世界?

0201161902

嫌犯指認作業《》是搖擺尾巴的狗腦袋,還是被尾巴搖擺的狗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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