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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點站到了。請順序進入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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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看過那種告訴你人類有什麼超能力和世界有多奇妙的書?

我從小就喜歡看這種書,尤其是那些描述某某某因為做了個關於意外的夢而取消了某次的旅行結果保住了小命兒的故事,更是讓我心嚮往之;你想想,這不是很酷嗎?就咱們凡人而言,面對命運啦、上帝啦、死神啦一類的超自然力量時,就像是個小鬼想和高段棋手下圍棋一樣;不僅實力相差懸殊,而且這小鬼生平只碰過三次圍棋棋盤─還是拿來玩五子棋。但是這些人不一樣;他們因為某種原因,也許在夢中得到了啟示、也許在生活裡瞥見了預兆,反正他們突然發現自己在有意無意中勘破了一個局,在那個瞬間,優劣逆轉,他們將與終結一生的意外有驚無險地擦肩而過。唔,做夢的事可遇而不可求;我於是努力地注意起生活周遭的所有徵兆。

說對它沒期望吧,事情就會這麼發生──我真的做夢了。

高中畢業旅行我們很奢侈地選擇搭飛機出國,就在大夥兒依序上飛機、在座位上坐定之後,飛機平穩地起飛。接著,一陣震動。機身開始炸裂、起火,座位被扯離地板,開始有人尖叫著被機艙內外不同的氣壓吸了出去。我心中一緊,突然發現自己還好端端地坐在自個兒的位子上。剛剛那場浩劫是場真實的夢。老天,我心想,我真的在夢裡預見了終結自己生命的意外。這時候飛機開始滑動,準備起飛了;我狂吼著向外直衝,用力嚷著將有意外、我一定要下機。結果,連同我自己在內,一共有六個同學和一位老師被轟下飛機。

你猜怎麼著?飛機起飛沒多久就爆炸了。我們在候機室親眼目睹,爆炸的震波甚至衝垮了所有落地窗的厚重玻璃。

逃過一劫,但事兒還沒結束。首先是我被監視約談,因為我臨時下機的舉動十分可疑。同學們把我看成怪胎、老師不願意與我交談。好吧,先知總有點偏執和寂寞,我還頗能泰然處之;畢竟,我救了六個人的命,裡頭還包括一個我曾經注意過的女孩。雖然之前我們沒有好好地聊過什麼,但現在我們走得很近,而且,她相信我。這種信任令人感動。事情能夠如此結束也算不壞;我無意間勘破了死神設下的一個局,所以我還站在這裡。

但是我錯了。幾天後,有個一同下機的同學被繩子繞上頸項死在浴缸裡。

他在不久前才約了我,我不相信他會自殺。難道,死神設下的那個局還沒有結束嗎?或者,因為我們七個人逃過了前一劫,死神因此設下了第二次的劫難來取我們的性命?那麼,誰會是下一個遭殃的人?如果我再努力地勘破這一局,是不是就會從此高枕無憂,亦或死神將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緝捕我們這些自他指尖溜逃的靈魂?就在我腦子裡的思緒紛雜紊亂地糾結成一團時,意外持續在我們的身旁發生;甚至我已經找出了死神對我們死期的排列順序,都還沒法子停止死亡的行進。

終於,人定勝天。我們停止了死亡循環;不過,也只剩下三個人。包括我在內。

半年後,我們到了當時畢業旅行該到的目的地。三個人坐在異國的街道上,感覺似乎是替我們死去的同學朋友完成了最後的心願。這幾個月來,我已經不再注意徵兆和預言,專心而且熱情地生活著。我看著一個年輕的母親牽著年幼的孩子過馬路,一面張望著兩邊、一面叮囑的孩子必需注意交通的種種。其實,這也算是注意預兆的一種表現吧,我輕鬆地想著;預知死亡的人注意著徵兆想逃開死神的鐮刀,無法預知死亡的人不也是如此嗎?所有的人都在逃避死亡,我們知道或者不知道,有那麼大的不同嗎?而且,我們逃過了一次、兩次,難道,死神不會繼續設下第三個局嗎?真是如此,我們還看得透、躲得過嗎?終點站到了,該由誰開始進入墳場的順序?

剎那間,我的背脊倏地竄上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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