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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影子抬起頭來同我說話;嗨。
我嚇了一跳。你居然會說話;我瞪著影子,喃喃地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村上春樹的小說不能看太多,我不該趕流行囫圇吞棗那麼多本,現在終於開始產生村上式的幻視幻聽現象……不對不對,不應該叫村上式,因為村上龍也姓村上,那應該叫春樹式嗎?……等等,這聽起來像是某個色情片女星的名字;所以只能叫村上春樹式嗎?這好像有點冗長,雖然只是兩個字和四個字的差別,但事實上也是一倍和兩倍的差別:只多兩個字,卻是整整多了一倍的字數……
喂喂,好了好了;影子不耐煩地打斷我:我他媽本來就存在,和那個哪家村什麼樹有啥關係?
我滿臉的不可思議;你本來就存在?那我活了二、三十年,怎麼你今晚才沒頭沒腦地開口同我說話?如果你本來就存在,那為啥要等我滿腦子都塞滿村上春樹的時候才出來嚇人?如果你他媽本來就存在,要能早幾年出來,和我一起編個什麼世界末日之類的故事,說不準現在也已經削爆了,幹嘛還要一個人窩在這個又擠又熱的小雅房裡,走在路上沒半個妹妹會對我瞧?如果……
如果個鬼;影子不屑地撇撇嘴,你的文筆只夠寫借據,還想靠這個行當削鎯?
雖然我到現在寫過最多的是借據;我氣得七竅生煙,聲音發抖:並不表示我就寫不出像樣的玩意兒。再說,如果我沒什麼文采,你也好不到哪裡去,咱們臉上的麻子一樣又多又慘,大哥莫笑二哥。你可是我的影子,如果我徹頭徹尾是個爛人,那你當爛人的影子也沒啥了不起的─你充其量也就是條會透光的爛影子罷了,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對我品頭論足?
嘖嘖嘖,影子搖搖手指:別發火,你到現在還沒想清楚,為啥我會開始同你說話?
對喔,我腦袋稍微降降火,回過神來:你為啥沒事要同我說話,把我給嚇個半死?因為呀,影子慢條斯理地踱來踱去,還清清喉嚨:你已經變成了台北孤兒,但是還一點自覺也沒有。身為你的分身,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所以才跳出來說你幾句,哪知道你這麼沒用,不但嚇得屁滾尿流,還把那個哪家村什麼樹的作家給扯了進來。
胡扯!我的眉心虯成一個包子;我家大人身子骨硬朗得很,再說,我只是暫住台北,怎麼就成了什麼台北孤兒?
說你是台北孤兒是因為你除了自己沒人可以說話,而且你現在住在台北;影子還是一派地慢條斯理,還是沒事清清喉嚨─怪了,影子哪來的喉嚨?影子繼續說:沒什麼人了解你在做啥,沒有人了解你在想啥,沒有人了解你的說啥,連難得有人同你討論事情,過了三天你們會發現兩個人還是在各說各話;這種情況,你不是個孤兒,那是個啥?現在在台北是台北孤兒,明天到了爪哇就是爪哇孤兒,在哪裡全是同一個死樣子,你還有什麼意見?
我聽得目瞪口呆,然後發現我的二手錄音機裡有兩個男人正在唱台語歌。
我站了起來,走近破錄音機,那兩個人正好唱著:我是台北的孤兒,沒地方可以停歇,沒有路可以去;只好閉上嘴在這裡和自己賭氣,那一天才能有自己的地和──我倏地伸手按下了停止鍵,那兩個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回頭瞧瞧,影子也乖乖地半聲不吭,黏了回去─一半在地板,一半在牆壁。
我原來是個心靈的孤兒嗎?管它在台北還在哪裡;我在床沿坐下,拿出揉皺的菸盒想來管百樂門,搖了半天才發現裡面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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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是誰?《•》我也該唱思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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