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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眼就發現了妳。
在那麼樣的一個嘈雜的環境裡,一個被各種品牌的菸草味道、各種濃度的酒精分子、化學組合亦或植物提煉的藥物粒子、摻了少量空氣後擴散出來的空間裡,一個充滿挑釁、挑情、挑逗眼神及肢體扭動暗示的時區裡;當時空被閃爍的強光切成一格一格的片面時,我在這一個框架跳躍到下一個框架的瞬間,發現了坐在西面靠牆第三張雙人圓桌邊的妳。
看來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妳。
嗨;我說。妳抬眼看了看,眼睛清澈得像是多年前我一個人在小島南端颱風壓境前看到的天空。你的眼裡有某種陰影;妳說。是啊,不像妳的,和被洗淨的空氣一樣明白透亮;我說。妳搖搖頭:沒沾染一點污漬是看不清楚真相望不明白未來的,這樣的一雙眼沒有主張,我要它們何用─沒有主張,就沒有幻想;這樣的生活哪有什麼期待?我望進妳的眼眸:這樣吧;我現在正好有些主張,我想找人,一起幻想。
所以我們現在並肩躺在床上。
我並不滿足;妳說。唔;我說。我的不滿足不是生理上的不滿足而是心理上的不滿足,當我被你擁抱被你親吻被你撫摸被你進入的時候,我的生理完全而徹底地愉悅,但我的心理完全而徹底地空虛;妳又說。頓了一又三分之一秒,妳用妳的右臂撐起妳的上身側臥向我:你愛不愛我?我愛妳;我說。妳鬆弛了下來,偎到我的左側,伸出手臂摟住我,溫暖而濡溼的感覺構築出以體香為基調的氛圍;唔,我於是很安詳。
然後我們一起凝視著天花板上那塊污損的漆。
這裡沒什麼希望,沒什麼夢想,這個城市太髒;妳說。這裡的居民太虛偽,情感太做作,口氣太大、思考太小;妳又說。在這裡太清晰的瞳孔頂好是被染黑染髒,否則早上一醒來會發現自己還活在最沉的夢魘深柢;妳再說。我覺得妳挺有思想;我說。妳的嘴角微微地笑了:還好,這裡還有你和我;我們的愛情是不一樣的,我們的愛情不朽。你信嗎?妳問。我信;看著妳,我說。
然後我想著不朽的愛情上頭能積多厚的灰塵。
我就知道你沒有明天沒有希望;妳看著我的眼睛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輕輕柔柔地翻了個身,妳的手裡多了一柄薄刃的短刀。我看著妳將刀刃巧妙而準確地插進我胸口的肌理之間,動作溫柔似乎不費任何力氣。妳純熟而輕鬆地將我的身體一個部位接一個部位地肢解,在我們身下那張除了剛才纏綿痕跡之外潔白得有點病態的床單上,紅色放肆地蔓延開來。我張開嘴但喉嚨裡沒有一點足夠發聲的振動力量。
妳挖出我的眼珠放在枕頭上。
你的眼睛我不能帶走,因為我帶不走裡頭的陰影;妳說。我的眼珠看著妳渾身血紅地走進浴室,散著熱氣地走回臥房;看著妳吹整著妳的頭髮,仔細地抹乾身上的水漬;看著妳一件一件地穿回內衣襯衫絲襪裙子,簡單地補了妝戴上耳環。然後妳打開門走了出去。我聽見街上熙熙攘攘的聲音剎時間撞了進來。
我想起身離開。卻想到我已沒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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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條兔子充氣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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