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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不了。因為記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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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參加了我的葬禮。真是令人難忘。

我穿著白色 V 領的 T 恤,黑色合身的西裝外套,不打褶的長褲和不發亮有點髒的低筒皮鞋。我趁著工人在七手八腳搭架會場、家人在七嘴八舌討論那些我身後的俗雜瑣事時,溜到後屋去瞧了瞧挺在棺木裡的自己。他穿著白色硬領襯衫還打了條領帶,看來有點熱;不過他現在不用再耽心天氣熱時猛流汗的問題了,還好。

我用手指節敲了敲這付棺材。聲音很沉。

奇怪了,我記得我在年輕時曾寫了遺囑,要家人在我翹辮子之後,把我身上還能使用的器官捐出去,然後一把火把剩下的皮肉燒一燒,灑到海裡去─如果覺得這樣有點污染海域,那,灑在花圃裡當有機肥料也不錯。那麼,這副上好木料做的棺材要來做啥?還有,棺木裡頭的自己怎的還是全身完好?是家人沒有照我的話做?還是我已經老得沒有像樣的器官可以捐?或者,我根本沒有真正寫下這份遺囑?不知道,我記不得了。

我慢慢地踱回搭蓋中的會場。

家人和親戚朋友三三兩兩地四處站著,有的很久不見正在敘舊敬菸,有的交頭接耳搖搖頭然後點點頭。我看見妻子披著孝站在一旁招呼著所有她認識與不認識的親友,然後發現有個年輕的女子在她的身體裡低低地啜泣著。我走近了些,發現這個女子原來是我們初識時的她。看著她悄悄但無法遏止地吸著鼻子,我突然想要摟摟她,告訴她不必難過。我是不是很久沒擁抱她了?是不是很久沒同她說我愛她了?不知道,我記不得了。

我抬眼端詳著這個漸漸成型的會場。

前頭的佈置看來有點不中不西的,不知道這個典禮會變成什麼樣子?我朝外頭張望了一會兒,發現和尚師父、教會長老和長袍道士都來了,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我一直是個無神論者呀,我搔搔頭;我上過幾週的主日學、三節固定去燒香拜拜、年初會想起要不要去安太歲、還會扮聖誕老公公發糖果給小朋友。是不是我後來找到了我堅信不疑的真神?或者是因為實在說不上我什麼信不信的,所以才有外頭那團亂?不知道,我記不得了。

有一首歌,低低幽幽地不知從哪裡傳來。

「我從床上踉蹌爬起,準備好接受掙扎;我抽了支菸,藉機壯壯膽子。我說啊,這不可能是我,這八成是我的分身。我忘不了,我忘不了;我忘不了但我啥也記不得。」等等。這曲子提醒了我一件事─哪有自己參加自己葬禮的這等荒唐情事?棺材裡的那個老傢伙一定不是我。我一直想不要活得太久,不要死得太蠢;看他花白的頭髮和沒牙的嘴,這不可能是我。或者,我還是活到了一個自己討厭的年歲?殭死在一個自己不欣賞的階段?不知道,我記不得了。

一個顛躓,我突然驚醒。

我只是坐在椅子上手支著下巴打著瞌睡。我暗暗地鬆了口氣,站起來理了理我黑色的合身西裝外套。還好我只在外套裡穿了一件白色的 V 領 T 恤,如果穿硬領襯衫打領帶的話,現在絕對已經被汗溼透不舒服地緊貼在皮膚上。我轉轉脖子,看見後屋裡微微的光線中似乎有口大箱子,嗯?我不記得家裡有這個玩意兒。令人好奇;我打算瞧瞧去。

咦。我是不是說過什麼令我忘不了的事?唔……算了。我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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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您今天好手氣《》就是這顆恰恰好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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