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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裡暗自笑著。

我不知道你對擇偶的條件為何，但我想，這個安安靜靜坐在我眼前啜著某種我叫不出名字花茶的長髮女子，一定可以滿足絕大部份男人（甚至女人）最嚴苛的選擇對象標準。論容貌、論內涵、論家世、論性情、論持家觀念、論才華氣質，我想不出任何一個可以挑出毛病的項目。好吧，你告訴我太完美的人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過完美，不過我老實說，我覺得我要找的就是這麼樣的一個女孩。

這樣子的一個女孩當然難找。

我已經不記得曾經換過幾個女伴了。想找個才情橫溢的，難免會覺得她們的感覺太過纖細，神經質地搞得我也有點精神耗弱了起來；想找個口含銀匙的，馬上就發現這些人的腦袋既蠢又笨，能進一流學府靠得全是有力的背景，說話的口氣裡不是銅臭就是官僚；想找個純樸一點的，得耽心出入某些場合時會不會有上不了檯面的尷尬；想找個前衛一些的，得耽心在際遇起落的時候是不是就必需面對一拍兩散的問題。

直到遇到她，這一些突然都不再是問題。

想同她談論文學，她可以從湯瑪斯曼、波赫士一路談到安博多•艾可和張大春；想同她討論音樂，她可以從平均律和五音音階一路分析到 New Age 和流行的偶像崇拜；想找伴兒出席晚宴，她會替你選好襯衫配好領帶在適當的時候提醒你出門別遲到，想找個人晚上陪你逛夜市吃小吃，她不會告訴你哪些東西太油太髒太多色素而是與你一塊開心啃著帶骨鹽酥雞；心情不好想找個知已傾訴，她會整夜不睡地用最大的耐性聆聽你的雞毛蒜皮不爽，月色很美想找個朋友一起欣賞，她會二話不說陪你一起享受夜晚的寧靜和空氣裡暗暗飄流的芬芳。

當然，前題是：你是一個值得她愛的人。

這對我而言不是問題。我很清楚，史無前例地苦苦追求了她半年，放棄了之前所有的女友，她很明白我的誠意以及那些女孩完全比不上她、當然也配不上我的這個事實。說句老實話，從前的女友叫啥名字有啥長相和我搞過哪些個荒唐事蹟向我許過哪些個海誓山盟，我現在是一個都想不起來。唯一記得清楚的只有一個印象，那是一個女孩在我面不改色地告訴她分手的決定時，猛一抬頭望向我的臉孔。不，我不記得她的五官，我只記得有一顆晶瑩的淚珠凝在她的左眼下方，光華奪目不像是塵世裡該有的顏色。一聲清脆的瓷器輕碰聲響，我的心神回到現實，看見她優雅地停下啜飲花茶的動作，抬起眼來，看著我問：

「你有沒有聽過一首叫『那女孩是誰？』的歌？」

當然，我一揚眉毛，想起了首曲子的旋律：「愛情的語言自我的愛人口舌之間滑出，比冰淇淋沁涼、比太陽暖；愚昧的心像瓷杯一般碎裂，愛情的語言如此讓我心碎……」咦？難道……她已經被我感動了，打算接受我的追求了？我心中一陣竊喜，聽見她繼續說道：

「那首歌的副歌部份是這樣唱的：『……在你身旁梭巡的那女孩是誰？告訴我，在你身旁梭巡的那女孩是誰？』；而這個問題，也正是我最想問你的事情。我知道你的好你的博學你的氣度你的遠見以及你為我放棄的一切，但是，我們約會的時候為什麼總會有個女孩跟在你的身旁？」

有個女孩跟在我身旁？我皺起眉看看四周，哪有什麼女孩？她在說什麼？她看見我疑惑的表情，嘆了口氣，說：

「就是現在站在你身後那個左眼下掛著顆淚珠的女孩呀。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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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哪裡是野玫瑰生長之處？《•》台北孤兒？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