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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人是我的小學同學。非常正直的聰明小子。

他最喜歡的作文題目是「我的志願」，他每次都寫自己一心想要當醫生，然後去研究怪病治好一大堆人。拿住問題找解答是他的專長，而在所有的職業裡頭，他認為醫生是最值得用他一生精力去從事的行業。至於我嘛，有一次因為寫了想當可以白吃白喝的兄弟而被導師訓到耳道長繭，後來都乖乖地寫想當總統。

我們兩個最討厭的題目，就是「假如我是什麼什麼什麼…」。

不管這「什麼什麼什麼」到底是動物植物礦物怪物，我都會覺得當這個比當人好上一千倍，實在沒什麼好寫的；而桐人則頗不以為然，他一直覺得當人絕對比當其它東西好，這種題目他認為太無聊。關於這點我沒啥好同他辯解的，因為我和他就像是小叮噹裡的大雄和王聰明，一個窩囊、一個很棒，他在人類世界事事順心，理所當然不想變成其它有的沒的。

後來桐人真的當了醫生。

有次我去參加同學會，剛好遇到他。我們聊起小時候那些作文題目，然後他提到他那陣子接觸到一種奇怪的病例，患者的骨骼結構會慢慢地變形，最後變得像是犬科動物。我正在努力想像這會是怎麼的一個長相時，桐人已經開始訴說他打算到一個偏遠鄉村去研究這種怪病的計劃了。

接著我們就斷了聯絡。

與桐人失去聯絡之後，我反倒是常在報紙電視上頭看到桐人在醫學院的老師發表報告，說的全是和那種怪病有關的研究。我是搞不大清楚醫學院裡頭教授和學生之間如何互動，不過這個如果是桐人的研究，那他為啥不自己發表咧？而且那個教授從來沒當眾提過桐人的名字。有一回我想打個電話問問情況，玄的是醫學院告訴我，學校裡根本沒有這個人的檔案。

我覺得很納悶。沒想到，在幾天之後，我居然接到桐人打來的電話。

他打電話來時我正在埋頭寫著一篇替人捉刀的小說，掛了名人的字號，事實上是我的裡子。電話一響我本來還以為是催稿的，接起來正打算道歉，結果竟然先聽到了桐人有點含糊、發音怪異的聲音。他說他剛回國，不過不會久留；我本想問問他這陣子躲到哪兒去了，還沒開口，他倒提起了我們小時候的作文題目。

「我常會想到那個『如果我是什麼什麼什麼』的作文題目。」他開口這麼說。

他說這段時間裡他走了很多地方，發生了很多狀況，想了很多事情。他不再覺得當醫生搞研究有多麼了不起，當人有多麼值得驕傲。「當醫生不把拯救生命放在首位，」他道，「當人以低貶異於自己的一切來讓自己驕傲，那當醫生或當人事實上都不如那些什麼什麼什麼。明天，你會在新聞報導看到我，記得向我揮揮手。」

真的嗎？他已經掛了電話。而我開始想著明天和那些什麼什麼什麼的作文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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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主題變奏曲《•》在國境之南跌跤，往太陽之西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