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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得好嗎?
難得無事的週日中午,穿件邋塌襯衫、套上卡其工作褲,腳下趿著滿是油漆斑點的涼鞋、腋下夾著不落客的中譯版新書《殺手》,晃到社區另一頭的速食店吃漢堡。
櫃檯的服務人員穿的不是一般制服,可能階級比較高,不過詢問的音調冰冷、臉上的表情僵硬,想來沒法子成為優良的員工楷模。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這會兒是我站在點餐檯後頭,表現大概也不會有多像樣,還是省點嫌棄(況且,剛炸好的薯條味道還不算壞)。
吃完漢堡薯條,本來打算拎著可樂走人,但因故事讀了一半,所以打算繼續看到個段落再說;等到看完了第八章,才發現可樂杯裡頭的可樂早就在邊讀邊啜的情況下消耗殆盡,剩下沉甸甸的冰角子。也好,省得家裡多一件垃圾──妳不住在這城,不知道有垃圾是件多麼麻煩的事兒。
晃晃悠悠地取道另一邊街巷繞回小窩,看到翻修中的公園,想起自個兒搬到附近也兩年了,卻從沒踏進過公園一步。公園對側是一排賣泡沫紅茶及簡餐之類的店面,看起來每一家都想努力地創造出同隔鄰幾家不同的特色,但卻營造出幾乎無法分辨的氛圍;每一家的生意看起來都很差,好幾家的店名同我上回經過時不同、同我上上回經過時也不同。我像一縷無所事事的幽靈飄過所有店門口,每個店員都望向我,但眼光其實穿過我的身體,定焦在一個不知名的點上頭。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投資者前撲後繼地在這裡開設這類店面?因為每個老闆都確信自己能人所不能,或者這個地段有某種能夠影響凡人腦波的力量,一方面要投資人開這種店、一方面要消費者別走進這裡的店?
接著,瓊傲斯本的聲音在我的腦袋裡響起,唱的是一首叫做「我們之中」的曲子:
假使神就在我們之中呢?
就同我們之中的任一傢伙同個模樣?
就像個在公車上遇到的陌生人一樣,
正試著要把自個兒送回家?
唔。也許。我想起剛在《殺手》那本書裡頭,主角凱勒無法下決心該殺哪個目標(因為甲雇他殺乙,乙又雇他殺甲,於是兩人都既是目標,又都是委託人),最後想可能得要丟銅板做決定。凱勒想,也許上頭全能全知的那人,也是用這種方式來決定誰該遇上火車出軌意外、誰該獲得一顆會得心臟病的心臟。也許在這個地段開店的下場,都是老天爺手氣背的結果。
那麼,當有個覺得自己與世界格格不入的男孩在年輕時代遇上了一個思想舉止非常政治正確的女孩,兩人居然覺得彼此合適而迅速墜入愛河,然後分手,然後單方面或雙方面的思念,然後各自變得成熟或者世故或者年老,很清楚自己再也不可能愛上具有那種特質的異性但卻無法忘懷對方……這類情事,適合將它想成養成雙方真正性格的必要試煉?亦或是天老爺在丟銅幣(或擲骰子、或轉陀螺,或某種我根本沒聽過的機率道具)決定誰同誰該要會面、該要相戀、該要離別、該要思念的無理由後果?
我右手抓著書、左手擱在工作褲的口袋裡,繞過在巷子裡挖路的一小群工人、一個一面走一面咬著奶嘴一面要求母親抱起自己一面聽母親說兩手已滿沒法子抱他的小男孩、兩手各有一個大型購物袋的矮壯媽媽,還有一個咳一口、抽一口菸,再咳一口、再抽一口菸如此循環動作的老伯。
然後我意識到,自己其實在想妳。
超市裡的水果看來不討喜,雖然我的冰箱目前只剩冰開水,但沒人規定我要補充什麼。我登上老國宅的小樓梯,經過樓下一戶人家時,裡頭的廿多隻狗一如慣例地開始大合唱。
我把書放下,打消煮咖啡的念頭,決定先找出瓊傲斯本的唱片放進唱機,然後寫信給妳。
如果妳覺得這封信實在不知所云沒有重點,唔,也許是因為生活本是如此。
祝
心怡
發現傲斯本剛好唱完「我們之中」的 W 200304061429
20030130《•》2003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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