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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得好嗎?
因為想妳,所以前幾天看海去了。
當然,妳知道我的工作狀況,是不可能在工作天裡抽出時間,離開市區到海邊去略事休息的。但是,真想去看看海呀。我們有多久沒有在一起吹著海風發呆了?唔,仔細想想,我連自個兒有多久沒能偷閒到海邊走走都想不起了。妳呢?從前妳也是喜歡看海的;那,現在呢?或者,妳最近有沒有去看海?
記得我曾同妳提過的,我在柏克萊海堤上獨個兒吹著冷颼颼的海風傻傻看海的往事嗎?加州夏季的日落時間大約是晚上八點半,在學校餐廳吃過晚飯之後,悠閒地搭上一路直達海堤的公車,可以剛好在日落前的時刻到達那兒。然後呢?
然後我就可以坐在那個沒啥觀光客、日落之後只剩一家餐廳亮著燈的堤岸邊發呆,什麼都不做。
除了想妳之外。
嗯,還是會想妳的。雖然那個時候我們已經不是戀人,甚至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這種思念很簡單,很純粹;甚或無關我們先前是否有過爭吵或者愛戀。堤岸上的海風很冷,但我的心底總是暖的─一種只在冷冷清清的時候,才會發覺它已然在心靈內裡悄悄佔據扎根的暖意。
其實,前幾天又被海洋環繞的那幾個小時裡,有絕大部份的時間是用耳朵感受的。嗯,其實我是去「聽」海的。由四個北歐音樂家在舞臺上開展出來的海。
大衛親愛的低沉、連綿的大提琴,滑出一波波沉默的、堆積在岸線上的浪,其中暗暗地埋藏著一些不安的擾動,是瓊•克里坦森輕輕點擊的鼓音,掃過水面的幾聲清脆鈸響同那些沖上暗礁奇岩的水花一起躍動。風緊了些,泰傑•瑞普多的電吉他帶著我直視那些飛揚的浪頭,以及在浪花猛地擊打礁石時,義無反顧地碎裂成崩解的積雲;而凱托•畢卓斯坦的鋼琴聲,總是冷靜、安逸,帶著一種恆常的堅持,緩緩地以自身的呼息,將心靈向海洋更深、更遠、更幽冥、也更溫柔的地方推進。
現場演奏的「海」,與早已反覆在唱盤裡聽著的「海」,有著截然不同的面貌。其實還是一樣的海呀;只是時間不同、地點不同,而在現場看著心儀已久的音樂家們利用手上的樂器訴說、描繪著,偶爾即興漩出的渦流與迴繞的海風,使得明明是相同的、一望無際的汪洋,卻在愈往內裡深究,就愈發現這海在細緻之處的不同以及無盡的美。
我坐在觀眾席上,深深地呼吸,彷彿回到了獨自一人的清冷海堤邊緣。然後,我在音符層疊滿盈的海洋裡,聽到了一種亙古不變的溫暖,和緩地呼息。
於是我明白了;那是思念。無關曾經愛戀的過去,無關相隔兩地的現在,也無關也許再也沒有交集的未來。只是思念;純粹到不可能滲入任何雜質。
演奏會結束後,我有點反常地排著隊,拿著唱片找各個樂手簽名。我請凱托•畢卓斯坦在我的票根上多簽了一次名字,打算把這張值得紀念的票根送給妳。走向停車場,突然想起妳比較鍾情於演奏大提琴的大衛親愛的。
沒關係;如果我們見面了,妳該會原諒我一時閃神的吧?
祝
心怡
有點心虛、正在重聽唱片的 W 0010161634
20001005《•》2000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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