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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

過得好嗎？

「男孩子在什麼情況下會主動牽女孩子的手？」妳在信裡冷不防地問道。對於正在上班時間偷看私人電子郵件、還一面偷覷主管動態以便在第一時間內變換視窗的我而言，這問句來得不可不謂驚悚；乖乖，上回輾轉聽朋友提及那個最近對妳猛獻殷勤的小男孩，想來也不過是幾天之前的新聞，怎的現在人的戀愛觀念也隨著電腦中央處理器的快速成長而有了跳躍式的加速度？聽說他還有個戀人，難道那段感情已然結束，他已經馬上全心戀慕著妳了嗎？我定一定神，用力地嚥下一口苦得不大像話的超級濃縮即溶咖啡，繼續看完妳在今天凌晨寄到的電子郵件。

讀著讀著，不知怎地想起了一首古巴的老歌。

這首老歌大約是一九二○年代的作品，叫做「千千」─這是歌詞裡頭男主角的名字，歌裡頭講的就是男主角「千千」和女主角「茱安妮卡」之間的故事。這首曲子的歌詞很簡單，只有短短的幾段，而且大部份都在重覆「我要從哪裡到哪裡，然後自哪裡出發，我要去哪裡……」，全然是一派鄉村民謠感覺。我最喜歡的歌詞是這一段：

關於我對妳的愛，我完全無法抵賴；
我就是無法控制，口水像瀑布一樣淌下來……

嘿嘿，別急著笑，這段歌詞不是我瞎掰的啦；妳想想，這些民俗藝人的創作，之所以能夠充滿了生命以及長久傳唱的魅力，不就是因為這種完全的直率和不造作嗎？

別以為這首曲子的調調同那些老美的所謂鄉村歌曲一個樣子，輕快逍遙。前陣子我到電影院去看了溫德斯為萊庫德及這些古巴老樂手拍的記錄片，當片子一開始，這首曲子吉他前奏的第一個音彈入我的耳膜時，我的心頭一緊，某種感動瞬間在胸腔裡一抽一抽地痛。

悲傷和輕鬆巧妙揉合在一起的曲調，老藝人們透著歲月滄桑卻依然帶著年輕活力的獨到嗓音，我在他們的合唱裡，想到的不是千千和茱安妮卡市井卻真實的愛情故事，而是我們那年在海邊，初次兩手相握的感覺。

也許是自己沾染了樂音裡所挾帶的傷感，也許是自己雖然覺得噁心但仍不可避免地在特定時刻憂慮；也許是正好看著妳提及的牽手情事，也許，也許只是因為這首「千千」讓我聯想起「牽牽」這個諧音的含意。

把唱片推進電腦的光碟機裡頭，戴起耳機，「牽牽」的吉他前奏響起；幾個小節之後，古巴老歌手的歌聲流洩出來：

我要從奧圖西多到馬爾卡恩，
然後自庫葉托出發，我要去馬耶利……

想著這些年（尤其是最近這一年）我們聚少離多，甚至連信件都極少往來，更別提拿起電話撥號碼了─我們的話都不多，拿著電話沉默就算不覺尷尬，也多少有點浪費電話費及電信資源的不安。我們都換了工作、換了住所，當然，也就換了地址和電話號碼。從哪裡到哪裡，自哪裡出發要去哪裡，我們不是千千和茱妮安卡，我們無法相聚，我們還在流浪。

其實，只是想起了一些年輕、稚嫩和哀愁的念頭，妳指尖的溫潤和掌心的暖。至於那個想牽妳玉手的男孩與他的女孩以及妳之間的種種種種，我想，妳會知道該怎麼做的。

祝

心怡

看著自個兒的手發呆的 W 0009291237

20000927《•》20001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