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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怎的老會夢見那雙眼睛。

剛開始覺得很恐怖，他這麼對我描述；整個夢裡頭是漆黑一片啥都沒有，就只有一雙眼睛。這個夢做了幾次之後，他突然發現，那對眼睛非常漂亮。上眼瞼用一種優雅的弧線拋出似乎正在說著什麼，下眼線精巧的起伏則讓這雙眼睛看來微微帶著笑意。

更特別的，他強調；這對眼睛一隻是藍色的，一隻是黑色的。

我認為他準是看太多莫名其妙的漫畫才會如此胡思亂想，於是勸他少看點怪力亂神的閒書。沒想到他的症狀日漸嚴重，不止會在夢境中看到那雙魅惑的眼睛，甚至大白天的清醒時刻裡他也會突然盯著某個地方猛瞧。要是問他到底在看什麼，他一定會如此回答：你沒看到嗎？那雙眼睛就在那裡呀！說這種瘋話加上他滿足依戀的表情，我二話不說替他約了精神科醫師，要他好好地檢查腦袋。

很不幸的，找過國內幾位名醫，每個人都搞不清楚這是什麼症狀。每種類似病症的病癥他都能沾點邊，但往裡深究又全然不是那麼回事。終於，醫師們要他出國一趟，做個精密的檢測──說不定這是人類史上獨一無二的首宗案例。

在紐約的醫院裡，他同外國醫師約好了時間，打算先到外頭走走喝杯咖啡。走在街上，一位有著東方臉孔湛藍眼珠的女郎向他迎面走來。突然，他覺得呼吸不順，心跳加速──他發現，這女郎的眼睛，就是他魂牽夢縈的那雙眼睛──除了顏色不對。

女郎在他前方五十公尺處倏地停下腳步，一聲低低的驚呼，按住了一隻眼睛。他先是一驚，隨即想到，那女郎可能掉了隱形眼鏡。女郎放下手，眨著眼睛向他望來，剎那間，他呆立在當場完全無法思索。

一隻漆黑、一隻湛藍的美麗雙眼。

待他再回過神來，女郎早已不知去向；他看看錶，發現自己已然錯過同醫生約定的時間。

於是他在凌晨五點撥了通電話給我。

我從床上翻起來。然後開始憎恨眼睛。

0105221056

恨本子其十五•漫畫《•》恨本子其十三•悄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