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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拼圖。一千片。單色系。

片數少的，太簡單；片數太多的，麻煩；有回他這麼對我說。那為什麼老選單色系的呢？我問；你似乎只考慮是不是單色系，不考慮圖片內容哩。又買 M. C. Escher 的版畫作品，又買那種懷春少男少女才會心嚮往之的街頭擁吻照片，一點都不搭軋嘛。

只買單色系的圖片，他噴了口煙答道；是因為這種圖片做成拼圖特別有挑戰性。尤其是那一大片留白的空間，你沒法子用顏色區塊來做大略的分類。你只能尋找著、核對著每片小拼圖的邊緣，一片一片地試驗。最後，你總是可以找到結合得最完美的那片拼圖，雖然和其它小拼圖看來都是一樣的色調，但它就是那麼獨一無二地為了那個缺口而存在。

原來如此，我揮開眼前的煙霧，點著頭；原來如此。

那天他腳邊的袋子裡有十盒新拼圖，他說他一口氣多買了一些，打算利用時間一點一點地把它們完成。他每天下班回家就動手拼一些；這個工作有點費時間，主要就是那些同色調區塊得慢慢試驗的關係。不過，一個多禮拜下來，他已經完成了其中的九幅。

這天他準備一鼓作氣把最後一盒拼圖完成。就在他拼湊著最後的白色區塊時，突然發現少了最後一片。他抓著腦袋想了半天，忽然驚奇地發現，在第九幅完成的拼圖上頭，有一片剛好符合這個缺洞。那，第九幅拼圖上頭少的那一片呢？他突發奇想地往第八幅找去，居然真被他找著了。就這麼一幅一幅地往回找，原來每幅拼圖都有一片是屬於後面那幅拼圖的部份；真是不可思議！那麼，他停下翻撿的動作，心想；第一幅拼圖缺的那一片在哪裡？

買了拼圖、回家之前，還到過什麼地方、同誰說過話？他焦急地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剎那間，回憶像顆燈泡在他的腦袋上頭亮了起來。

於是他在凌晨五點撥了通電話給我。

我從床上翻起來。然後開始憎恨拼圖。

010521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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