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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跌跌撞撞地衝過暗巷，踩過一灘穢物、腳下一滑，整個人撲進堆疊起來看上去飽滿愉悅的垃圾袋中。

一個人影從窄巷的另一頭接近，不急不徐的腳步聲，在夜裡聽來不自然地響亮。

「呼；」他翻了個身，仰躺在垃圾堆上，長長地吁了口氣，「夠了，我不跑了。」

「把東西交出來。」黑影對他伸出手。

「沒問題，」他在懷中摸索，掏出一張年代久遠的紙片，「但，在我把東西還給你之前，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上頭寫的數字到底代表了什麼意思？」

「你以為這些數字是什麼意思呢？」黑影問。

「如果我知道，幹嘛還問你呢？」他搖搖頭，「我用各式己知的數列去算過程序、用對數表去解過規則、用各種現有常數去模擬解譯、用亞述文、馬雅文、古埃及文、拉丁文、英文、俄文、西班牙文、韓文、日文及注音符號碼的方陣去拼湊過結果，但每換一種方法，就會得到一種似是而非的解答，用韓文會解出薔薇十字會的某段歷史，用亞述文反而會譯出三合會的入會儀式……我已經完全被搞混了。」

「那個古物販子，本來只是同我說這物件上頭的密碼似乎很有趣、可能很簡單就能哄抬價錢脫手而已，」他歇了口氣，續道，「但沒想到，從國家博物館把它偷出來之後，我自己反倒對它著了迷。」

他坐起身來，指著黑影，「然後你出現了，一路上對我窮追不捨；在我還沒搞清楚自己拿到什麼寶貝之前，意外就一再發生，連原來要同我接頭的古物販子都被你殺了。到了這個地步，我不跑啦；但在我死之前，你好歹把這東西的祕密告訴我，讓我死得瞑目吧？」

黑影接過紙片，慢條斯理地道，「首先，我要澄清一件事：我是個偵探，不是殺手。那個古物販子不是我殺的。」

他瞪大眼睛，「胡扯！否則那人是怎麼死的？」

「被車撞了，」黑影聳聳肩，「過馬路沒有停看聽嘛。」

「啊？那……」他狐疑起來，「那這紙上寫的是什麼？為什麼博物館追緝得這麼緊？」

「老實告訴你，」黑影道，「這上頭的字是前陣子才寫上去的。」

「嘎？」他兩眼圓睜，「不可能呀，這紙，明明是件古物……」

「是囉，」黑影掏出一個膠夾，小心地把紙片收妥，「但你沒時間檢查墨水成份對吧？而且啊，這古物被拿來亂寫東西，還擺回櫥窗裡的事，要是傳出去了，國家博物館的館長還能混得下去嗎？趁著那賊、就是閣下您，還沒把這事公諸於世，館長自然想早一步把它拿回來啦。」

「這、這……」他結結巴巴，「這就是真相？」

黑影搖搖頭，「事實上，館長剛發現紙片不見時，想到的倒不是這回事──他所擔心的是：你會不會是他老婆派來偷這玩意兒的？」

「館長夫人？」他雙眉緊皺，「這又是怎麼回事？」

「紙片上的字，其實是館長自創的密碼，」黑影嘿嘿笑了起來，「內容是他向館內一個年輕的女工讀生示好的大膽情書。館長把紙片放在女工讀生整理的檔案當中，但女工讀生有長相沒腦袋，根本沒參出上頭的訊息，就把紙片編號歸檔了。過了兩天，館長才發現它出現在展示櫃裡，還不知如何是好呢，它就被你給偷啦！」

他覺得哭笑不得，但又提出疑點，「這套密碼沒人見過，連我都解不出來，就算被館長夫人拿到了，也不知所謂為何吧？」

「要真是如此，館長就甭提心吊膽啦；」黑影兩手一攤，「不過館長這輩子就只發明過這套密碼，而且當年追求館長夫人時，就已經用過囉。」

0610250125

故事　其二《•》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