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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所謂的『腦內時光機』是怎麼回事嗎？」他一面在廚房裡叩叩叩叩處理食材，一面發問。

床上的她懶懶地翻了個身，「什麼？沒聽過。」

「所謂的『腦內時光機』，」他解釋著，手上的動作仍然繼續，「就是有些實驗顯示，我們的腦部有種在決定做什麼動作之前就預知結果的機制，而在真正動手之後，大腦會把事件流程重組一次，讓整個事件的時序和現實相符。」

「嗯……」她在被窩底下伸展著身體，「聽不懂。」

「我的意思是，」他耐心地解釋，「我們腦子裡的某個區域，處在一個比『現在』更為超前的『未來』，只是有個自動機制會把這個部份合理化，再告訴我們自己。」

「也就是我們會欺騙自己，說我們沒有預知的能力？」她漫應著。

「沒錯。」刀子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暫時停下，「這種對於時序掌握的能力，常會在自閉症、帕金森底症，或者一些患有腦神經病變的患者身上發現。」

她把枕頭疊在一起，半坐起來，線條美好的上半身脫離被褥的覆蓋，曝露在近午的陽光裡；「比如說？」

「比如說，」廚房裡傳來他清洗刀具的聲音，「曾經有記錄提及，一個帕金森氐症的患者在面對前來探病的親友時，突然看見這人掏出火柴、點火、燃菸斗、吐煙的一連串動作。這些動作像一系列的影像切片在一瞬間連續播放，每個動作都似乎停留了無限長的時間，又好像一閃而逝。當病人回過神來，才發現來探病的人根本沒有抽菸斗。」

她窸窸窣窣地穿上 T-shirt，拿過昨晚放在床頭看了一半的財務報表，沒有下床的打算；他的聲音繼續傳來，「過了一會兒，來探病的這人從口袋裡掏出火柴，然後點火、燃菸斗、吐煙。就同病患先前看到的一樣。」

「唔嗯，」她專心地審閱著報表，虛應了幾聲。過了會兒，她突然查覺到空氣裡的沉默，抬頭一瞧，發現他站在臥房門邊。

「妳知道的，」他平靜地看著她，「自從我出事之後，腦子就有點混亂。」

「親愛的，」她彎起一抹心疼的笑容，「你提這個幹嘛？」

「有時我會出現暈眩的狀況，似夢似真地看見一些片段，發現那個意外事實上是妳設計的。」他說。她的笑容僵在頰上，有點不知所措，「別胡思亂想。」

他點點頭，「嗯，這很可能是我胡思亂想。這種想法讓我很難受，有時，我會想，殺死妳也許是唯一的解脫之道；但我又不敢真的這麼做。」

「你一直是個善良的人呀，」她的微笑加深了些，顯得十分有說服力。

「是嗎？」他想了想，「剛才我在做菜的時候，『腦內時光機』又開始運轉了。我看見妳穿著這件 T-Shirt，用這個姿勢半坐在床上，拿著那疊報表。然後。」

「然後？」她偏著頭，露出誘人的側頸。

「然後我揮刀向妳。」他拿出那把剛沖乾淨的刀，帶著歉意地看著她，「接著我回到現實；我想，我終於還是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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