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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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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們站在雨裡,活像一群晚上出門倒垃圾後,因為忘了帶鑰匙而無法回頭走進家門的衰毛。

不過,我們並不是一群集體忘記帶鑰匙的鄰居,聚在這兒的原因也不是為了倒垃圾。大家不但全都身著正式服裝,還會在舉手投足之間,溢出一波又一波自以為是的莊重感覺──畢竟,在場女士們的素淨套裝與男士們剪裁合身的衣料,同高檔型錄中的模特兒一模一樣(當然,這『一模一樣』指的是服裝,而不是包裹在服裝裡頭的身材),穿著這種層級的行頭,就算腦子裡裝得是糖份過高的碳酸飲料,周遭的人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產生又羨又妒的迷亂眼神──表裡之間,一向就有這種甜蜜的依附關係。

可惜的是,因為雨下得很大,所以在莊重的毛皮底下,我們看來都還是有點落水老鼠的猥瑣樣貌,

如此看來,這場雨雖然下得不是時候,但其實還是有些優點的:倘若大家看來一樣的寒酸,那麼我這身不夠稱頭的服裝也就不顯得那麼礙眼;似乎這場夜半的鬼雨打透了表層洩露了裡層,將我們一傢伙整齊地打回原形。

「我已經盡力啦。真的,」早些時候剛回到家,面對母親的埋怨時,我就已然解釋過了,「這真的是我盡最大努力所翻找出來正式服裝了;您再覺得不像樣,我也沒法子再做什麼啦。」

雖然我說得誠懇,但聽了我的解釋,母親還是喃喃地叨唸了幾句;不知道此時站在我身旁、一起淋著雨的母親心裡,是會覺得我其實有點兒先見之明?還是會想到那番對我的嘮叨有點兒浪費唇舌?

其實在葬禮開始的時候,天就有點陰。但是一來暗夜裡沒幾個人注意天際的黑雲,二來空氣裡聞不出什麼雨的味道,大夥兒自然不以為意。不過說老實話,下不下雨這回事,完全得看天老爺的心情,我們這群縮著脖子杵在這兒淋雨的凡夫俗子,半點兒方法也沒有──祂說下雨,於是雲就墬成雨點。

祂說父親的時候到了,父親就死了。

雨點子剛打下來的時候,大家全愣了一愣;不過執事的長輩們大概覺得幾點雨水不夠資格中斷儀式,於是便理所當然地繼續自個兒的節奏,大家也就只得耐著性子像剛上哨的菜鳥衛兵似地站著。

不料隨著儀式漸入高潮,雨勢居然也跟著張狂了起來,但典禮已經進行到了無法暫停的步驟,觀禮的家族成員只好維持住呆立的姿勢,私底下挪挪肩膀動動腿,用一種暗暗焦急的眼神互相埋怨,或者偷眼瞧瞧執事的長輩,希望他們的動作能夠加快一點兒。

一般而言,為首主持典禮的長輩會有三位:一位負責司儀工作,指揮大家什麼時候該要行禮、什麼時候該要站直;一位負責監督典禮的進行當中是否一切遵從古制,看看有沒有哪位親族不知輕重地做出什麼不該出現的舉動。

按理說來,監督典禮的長輩應該是家族當中最為德高望重的長者,不過事實上整個典禮當中最受矚目的,當屬第三位長輩。這位長輩在典禮的前半段都不會上場,要等到典禮進行了一半才會步上矮臺站定身形;第三位長輩一出現,大家就知道典禮的重頭戲即將上場。

現在站在台上的,正是眾所矚目的第三位長老;他正在進行整場典禮最耗力的一件工作:誦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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