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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怎麼養啤酒魚嗎？」

「啊？」他一愣。

雖然他今天來的目的，是想成為啤酒魚的飼育員，但說實在話，他連啤酒魚長什麼樣兒都不知道。

所謂的「啤酒魚」，並不是那種用啤酒燉魚所製作的料理，而是一種名字叫做「啤酒魚」的特異魚類──這是種奇妙的頂級食材，聽說嚐過的人都會瘋狂地愛上那種滋味；提供啤酒魚料理的飯店位置隱密，原來只在達官貴人之間口耳相傳。前陣子有個正在竄紅的模特兒透過經紀公司的安排，陪同一位富商第二代用餐，用餐完畢後毛手毛腳的富商二世同欲拒還迎的長腿名模被守候在外的狗仔媒體拍個正著。新聞見報後包養名模的虛實消息一時淹沒各大平面媒體版面與新聞頻道，名模深諳聲東擊西之道，一方面大方承認一同進餐、一方面否認有肉體與金錢的交易，一方面還把席間曾吃過的、原來不為外人所知的神奇料理給說了出來。

這招果然有效：夢幻料理被媒體報導後，該飯店外頭的小巷早晚都塞擠了一堆記者；「啤酒魚」這玩意兒先前沒人聽過，這種料理究竟滋味如何更是令人好奇。富商原來覺得兒子在外頭胡搞惹上媒體實在太不小心，這會兒則馬上覷準機會宣佈自己的集團打算要投資餐飲業，第一件相關工作就是替這家隱蔽的神祕名店增資擴建。

沸沸揚揚了一陣子，飯店方面終於同贊助企業達成共識。原來啤酒魚昂貴的原因在於飼育不易，而且一個飼育員一次只能照顧一尾啤酒魚，耗時費力。現下打算增資擴建，所以第一要務就是要開始招考大量的啤酒魚飼育員；怪的是雖然有大企業贊助，但該飯店的公關部門並沒有在各個有線頻道購買廣告時段，反倒是用老方法印了一堆傳單在街頭巷尾發放。在被問及為什麼這麼做的時候，飯店公關人員用誠懇的笑容表示，照料啤酒魚的飼育員不需什麼高學歷或相關背景，最重要的是要有心；所以他們想要趁著招考飼育員的機會，多多幫助目前沒有工作的朋友，也可以為居高不下的失業率盡點兒社會責任。

他就是窩在橋底下發呆、不知是該繼續去翻垃圾桶還是乾脆投河自盡時，拿到招考傳單的。

沒工作已經半年多、有一頓沒一頓地過了四個月、房租則拖欠了兩個月。現在有這個機會，他當然不想放過。他找出自己看起來最體面的一套衣服，循址找到負責飼育計劃的公司。來應徵的人把偌大的等候室塞得很滿，他低著頭填寫基本資料，每回抬起頭，都會看見走進辦公室的人一個個喪氣地離開，心裡明白這飼育員錄取率極低，自己機會想來一定不大，心下很是忐忑。

是故輪到他走進辦公室前，他已經自認沒希望了，但當面試人員第一句就問及「你知道怎麼養啤酒魚嗎？」的時候，他又開始覺得自己實在應該先找些資料、做些準備才對──再怎麼說，沒有工作經驗、又沒做任何預習作業就來面試，分明只是浪費時間。

面對他「啊？」地一愣，面試人員以為他是沒聽清楚問題，於是又重述了一遍：「你知道怎麼養啤酒魚嗎？」

他放棄地搖搖頭，「不知道。」

「有沒有任何相關飼育動物的經驗？」
「沒有。」
「目前從事什麼行業？」
「現在沒有工作。」
「失業多久了？」
「半年多了。」
「有家人親戚嗎？」
「沒有。」
「有常聯絡的朋友嗎？」
「沒有。」

一面回答，他一面回想起拿到傳單當時、他傻傻看著的河水。當時要是下定決心自我了斷，今天就不用來這裡好像做錯事一樣地面談了。

「唔，」面試人員啪啪地打了幾個字，「我明白了。」

他把這句話當成這回面試的結束語，點了點頭，正打算起身離開，面試人員卻繼續問了下去：「會不會對什麼東西過敏？例如喝酒起酒疹之類的？」

咦？他緊急停止站起來的動作，儘可能自然地把自己放回椅子裡；難道我還有機會？「不會，我不會起酒疹；呃，我是說不會過敏。」

「好。」面試人員又啪啪地打了幾個字，然後十指交叉地看著他，「你要知道，當啤酒魚的飼育員其實不需要什麼特殊的才能，最重要的是要有盡力照顧牠的決心。我們秉持著飼育高級食材及社會服務的心態提供這些工作機會，當然也希望得到大家全心的回應。」

他用力地點著頭，「是是，我明白。」

「喏，」面試人員遞過來一張表格，「這份資料第一頁有你必須去做的幾項身體檢查，拿著這一頁去我們的合作醫院檢查，費用我們會處理，檢查的結果會直接送回我們手上；沒有問題的話，我們會再通知你過來。」

他接過資料，「這……這表示我被錄取了？」

「這表示你通過初試；」面試人員沒什麼表情地遞上一個信封，「這裡頭是一些必要費用，通過初試就可以領取。請用這些錢去把房租和電話費繳清，不要讓我們沒法子進一步通知你。」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他覺得腳步有點虛浮。大樓外的陽光明亮，他眨眨眼，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

他在小酒館吧台邊想起當日面試的情況時，不禁泛起一種奇異的感嘆。雖說現在的他同那種光鮮亮麗的政商名流不能相比，但目前衣食無虞、工作輕鬆穩定，與當時本來打算投河當溺死鬼的情況相較，實在已經好得多了。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啤酒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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