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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窩雜寫•080611:史蒂芬•金漫談

十多年前某個颱風夜,俺匆匆要從市區搭火車回家;行經因風雨而打算提早打烊的書店,想要買本閒書回家。快速地瀏覽書櫃,發現有幾本小說找了怪才漫畫家麥仁杰(現在改名為『麥人杰』)繪製封面,看來陰森怪異;小說看起來是同一個系列的,不過大略翻了翻,除了作者是同一個人之外,內容似乎沒啥相關,於是選了本書名最吸引俺的,付帳走人。

坐進平快車的車廂裡,車內廣播響起,說明因積水之故所以軌道滑溜,為防意外,列車將延遲出發。車廂外是忽大忽小的強風豪雨,車廂裡是忽明忽滅的慘白燈光,俺拿出那本剛買的小說,讀了起來。

這是俺第一次讀史蒂芬•金(Stephen King)的故事。

在讀這本書之前,俺已經聽聞阿金伯伯「恐怖之王」的名號,但一直沒讀過他的小說,加上那時沒看什麼電影,所以也不知原來阿金伯伯有這麼多改拍成電影的作品;回想起來,俺也說不上那時匆匆選購的是阿金伯伯的書──或許是因為麥叔叔的封面、或許是因為《圖書館警察(The Library Policeman)》這個書名讓俺想起了什麼,又或許只是因為自己覺得,颱風夜似乎是個讀恐怖小說的好時機吧?

幾年下來,俺讀了愈來愈多史蒂芬•金的作品,也看過愈來愈多由他作品改編而成的電影或迷你影集,每看一本,就更增添一分俺當時讀《圖書館警察》時得到的心得:阿金伯伯的作品,並不恐怖。

俺的意思並不是說「恐怖之王」這個名號只是虛名,也不是想說俺自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正港男子漢;許多恐怖故事之所以令人不寒而慄,在於當中的鬼怪長相可怕飄忽不定,但阿金伯伯的恐怖故事裡出場的怪物,大部份不靠長相或者從咱們背後忽然出現這種方式嚇人。

不過說「並不恐怖」有點太過簡化,俺應該說:「阿金伯伯的作品,是另一種恐怖。」

許多咱們熟悉的恐怖故事都是復仇、怨懟或者迷失的鬼魂,它們會在墓地、旅店、軍營、學校宿舍以及任何發生過交通意外的路段等待,在月黑風高的時間出沒,等待咱們有意或無意接近或犯忌,它們便開始張狂做祟。根據咱們故事大多教忠教孝的意旨,想除魅避禍,大多就是懺悔、燒紙錢、做法事,最慘的也就以命賠命;但阿金伯伯的故事,並不是這麼回事。

《太陽狗(The Sun Dog)》裡的孩子生日時獲得一部拍立得相機,結果發現相機總是拍到一條巨大醜陋的怪犬;《Sometimes They Come Back》裡的主角回到故鄉小鎮教書,發現高中時欺負過自己、多年前已因意外身亡的惡少們,居然成為自己的學生;《迷霧(The Mist)》裡主角到大賣場採買,卻為怪異的濃霧所困;《再死一次(The Dead Zone)》的主角遇上車禍昏迷五年,醒來時不但女友已經嫁做人婦,還發覺自己有了奇妙卻耗神的預知能力……阿金伯伯不會告訴咱們:「遇上怪事是因為你先前做了壞事」這種因果論,相反的,他告訴咱們:「被怪事找上和你是怎麼樣的人無關──事實上,好人一向比壞人更容易遇上衰事」,而且因為沒有明確的「因」,所以主角們也沒法子以「消因」的方式「去果」,而是必須在現有的環境裡,想出解決麻煩的因應之道。

除此之外,咱們會在《魔女嘉莉(Carrie)》裡讀到同儕霸凌的問題及宗教狂熱的偏執、《牠(It)》當中讀到對童年約定的遺忘與成長的苦澀、《鬼店(The Shining)》裡全然的孤寂以及瘋狂、《黑暗之半(The Dark Half)》、《戰慄遊戲(Misery)》及《祕窗、祕密的花園(Secret Window, Secret Garden)》中處理作者/讀者/作品當中的種種關係……

尋常的恐怖故事裡頭,咱們知道這些怪異「為什麼」開始,但阿金伯伯的故事裡,怪異的降臨常常沒有「為什麼」,而是在日常生活裡頭、時針分針秒針一如往常喀啦喀啦走著的時候,忽然之間,它們就出現了──甚至更可怕的是,它們其實一直都在那兒,只是咱們過著自認為日常平凡的生活,所以沒有看見它們的隱隱獰笑和森森獠牙。

但好像下錯交流道、來到陌生城鎮一般將日常扭到反常那面,並不是史蒂芬•金故事中唯一令人驚奇的部份,是在這些反常的場景當中,來自現實的角色們該如何自處?

所以咱們會在《狂犬庫丘(Cujo)》中體會到某種絕望的無助,在《十時族人(The Ten O’clock People)》裡讀到上班族及癮君子的狂想,在《寵物墳場(Pet Sematary)》中感受到關於生死與令人瘋狂的渴望,在《蘭戈利爾人(The Langoliers)》裡讀到徬徨與不知所措的恐懼。

是的。史蒂芬•金故事的恐怖,並不來自那些怪物與鬼魂,而來自於潛伏在日常之中的異常,它們如此輕易地取代了咱們習以為常的現實場景,讓咱們發現正常與瘋狂之間的界線如此單薄;而史蒂芬•金故事的精采,則來自於阿金伯伯對所有角色心境的掌控與描寫,讓這些角色不僅僅是怪異事件裡受驚的衰毛或者突圍的英雄,而是有血有肉、在變形情境裡展現人性光明與闇暗的真實人物。

當年讀的《圖書館警察》,其實收錄在名為《Four Past Midnight》的中篇選輯當中,這本選輯的四個故事加起來篇幅不少,過去的版本將其每個故事獨立成冊,新版則拆成《午夜二點》《午夜四點》兩本;《午夜二點》已經上市,《午夜四點》也會在近期內出版。

重讀《午夜二點》裡的兩個故事,雖然不大喜歡其中某些新的譯名,但譯文較舊版流暢許多,讀得十分愉快;過去許多初識阿金伯伯時的念頭,再度被一一喚醒。

待到重讀《圖書館警察》時,自己會有什麼感覺呢?俺好奇地如此等待。

有些事情終究無法繼續。【簽名樹】。
靜佇在妳的指尖供妳/輕輕悄悄狠狠撕裂。【蠢遊戲】。

智力球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無機質感覺的房間裡。

試著想要坐起身來,他才發現四肢被固定在一座檯子上,連脖子也動不了。

太詭異了;他自言自語:難不成我被外星人綁架了?

然後兩個長得就像外星人的傢伙走了進來,他差點笑出來。

這個夢的佈景真差;他在心裡嘆道:我還真沒想像力。

外星人走到檯子的一端,就在他的頭頂部份停住,不知在幹什麼。

沒過多久,外星人之一捧著一顆腦袋走到另一張桌前。

喂喂;他出聲:那不會是我的腦吧?

是啊;另一個外星人走了過來:那正是你的腦。

這是顆好腦啊;捧著腦的外星人仔細端詳著:你看看皮質部的皺褶……

只可惜沒被好好利用啊;另一個外星人不知從哪兒拿來兩枚大大的透明半球。

第一個外星人把腦放進半球,另一個蓋上第二枚半球,鎖上螺絲。

你們想幹嘛?看著兩個外星人湊在一塊兒,他忽然緊張起來。

我們在做這個;外星人把球捧到他眼前。

他看見自己的腦被鎖在球裡;透明的球中還有顆小小的鋼珠。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他問;外星人說:這是智力球呀,你沒見過嗎?

另一個外星人搖動球體,鋼珠開始沿著大腦皮質滑動,不一會兒就掉了出去。

嘖嘖,不簡單哩;外星人晃著頭,把球交給另一個外星人。

這人的皮質皺褶很複雜,是很棒的立體迷宮;另一個外星人接過球:有得玩囉。

鋼珠滑了一會兒,又掉到透明圓球壁上,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兩個興高采烈的外星人,昏了過去。

一早醒來,他轉轉頸項,一如往常地下床梳洗。

自己昨晚好像做了什麼怪夢?他在上班的路上忽然想起,但記不起夢的內容。

倒是這麼一動腦筋,他覺得自己今早的思路特別清楚。

我應該沒做夢,反倒是睡了個好覺吧?他輕快地吹了一聲口哨。

0806110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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