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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窩雜寫•080227:阿達一族和《不專業偵探社》的史派曼一家

讀完《不專業偵探社(The Spellman Files)》,卻想起《阿達一族(The Addams Family)》。

《阿達一族》由美國的漫畫家 Charles Addams 所創造,揉合了恐怖與幽默,以怪異的 Addams 一家成員為主角,描述他們顛覆常人的日常生活經歷,至目前為止,總計有兩個系列動畫、兩個系列影集,還有三集電影。

雖然有這麼多衍生的創作品,但其實俺只看過電影的前兩集《阿達一族(The Addams Family)》以及《阿達一族 2(Addams Family Values)》,對這個家族的認識也肇因於此;這個家庭的成員包括:雪茄不離手的優雅小鬍子先生 Gomez(由得過艾美獎和金球獎的 Raul Julia 飾演)、纖瘦高佻的黑衣妻子 Morticia(由得過奧斯卡奬和金球獎的 Anjelica Huston 飾演)、光頭熊貓眼微笑怪異的伯伯 Fester(由得過三座艾美獎的 Christopher Lloyd 飾演,他較為人知的角色是《回到未來》系列中的瘋狂博士)、蒼白面無表情的小女孩 Wednesday(Christina Ricci 飾)以及胖嘟嘟的小男生 Pugsley,加上長得像科學怪人的管家 Lurch、長得像巫婆的奶奶 Grandma,以及一隻到處蹦蹦跳跳的手(只有手掌部份,手腕以下啥都沒有) Thing,這兩集的演員形象大約也成了俺對家族成員角色的既定印象。

阿達一家住在丘陵上頭的獨棟歌德式大宅當中,看起來黑暗、不祥,令人不寒而慄,牆邊長著會抓人的蔓藤植物,圍籬大門開啟時會發出鬼怪的嗚咽,飯桌上有不知名但會蠕動的食物,孩子們拿著斷頭臺小模型當玩具切菜……但有趣的是,這家人雖然怪異,但彼此之間感情極佳,處事方式雖然與常人大不相同,但卻不邪惡可怕。相反的,對照起兩集電影當中打算用各種方式掠奪他們財產的騙徒(是的,阿達一家非常非常地有錢!),咱們不難發現,這個常人看來恐怖的家族,其實純真得不可思議,反倒是尋常人看不出來的、隱在內裡的那些心機壞水,才真的是值得害怕提防的物事。

《不專業偵探社》的成員沒有《阿達一族》這麼誇張,不過另有一種超乎常軌的怪異。

故事由家族當中的第二個孩子伊莎貝爾•史派曼(Isabel Spellman)為第一人稱主述,由家族成員簡史、自己的戀愛故事以及追查的案件幾條軸線相互纏繞構成內容。出版社給這本書下的 slogan 是「唯一讓你笑到小腹燃脂的絕妙閱讀」,從某方面看自然沒錯,因為這書裡頭隨時都能讀到令人莞爾一笑的句子,比如說伊莎貝爾提到父母親的邂逅,是在當偵探的父親艾伯特(Albert)某回跟監時,發現另一名跟監別人的女子,「……她拍照的動作既不穩而且業餘,因此艾伯特決定給她一點專業的協肋,他走上前,但不是太快就是太靠近(這兩人現在已經記不清楚詳情了),因此被她用膝蓋撞到鼠蹊部。我爸後來說,就在疼痛逐漸退去之際,他愛上了她。」

但倘若讀完全書,咱們不難發現,《不專業偵探社》不但專業得很,而且故事的重點其實不在案件偵辦也不在搞笑耍寶,而在探討「家庭」。

史派曼一家成員包括父親艾伯特、母親奧莉薇(Olivia),大伯瑞伯(Ray),主角的哥哥大衛(David)以及主角的小妹妹瑞(Rae,她以伯伯的名字命名);艾伯特出身警察世家,因傷不得不提前退休轉當偵探,瑞伯在經歷了巨大的人生意外後從循規蹈矩變得放浪形骸,大衛是從裡到外都完美的典範,但沒有參與家族事業,轉而成為執業律師,主角伊莎貝爾則是問題少女,長大後成為史派曼偵探社的一員,小妹妹瑞還在唸書,但從小就想要在偵探事業裡頭同家人一起工作。

跟監、調查、刺探隱私和侵入民宅這些偵探會用的技倆,這家人全都十分熟練,不但把這些技術應用在工作上,也應用在家人之間,加上大衛以律師的思維教導瑞「凡事都可協商」,更讓家人之間的各種討論產生有趣的變形。從這家人面對的大大小小事件,以及伊莎貝爾在中後段接到的十二年前失蹤懸案當中,除了嘻笑怒罵的對話情節之外,其實還涉及了人際關係當中的戀愛、責任、信賴、成見、嚴以待人寬以律己的雙重標準、價值觀轉變時對周遭親友產生的影響及得到的回應……等等議題。

談到這些東西不免感到沉重,所幸作者麗莎•陸茲(Lisa Lutz)的妙筆以及主角伊莎貝爾的個性撐住了故事幽默的基調,在情節輕快流過的時候,咱們幾乎不會去想到「這事如果是真的,那很麻煩咧」之類的問題,而是呵呵地抿嘴笑著,翻到下一頁想看看事態會如何發展下去。

與《阿達一族》類似的是,這兩家人或許平時相互心存芥蒂、或許因外來因素而與家人產生齟齲,但當面臨重大事件時,家族成員便會顯出令人感動的向心力,同心協力(或者手忙腳亂)地一起面對,設法解決難關。

或許恐怖怪異,或許搞笑滑稽,但比起許多狀似正常但實則內裡暗潮洶湧的正常家庭,阿達一族和史派曼一家,才真正顯出「家庭」這個最小社會單位的美好特質。

在遺忘的時刻遺忘語言。【日晷儀】。
不留任何痕跡卻是十四行之外唯一的美麗。【塵埃十四行】。

灰塵

某日,他在入睡前發現,自己終於不再想她了。

不知該釋然還是傷感,他帶著一種摻著憂愁的輕鬆睡著了。

醒來後,他發覺枕邊滿是思念的碎屑。

原來想念仍在,只是全壓到夢裡去了。

碎屑愈積愈多,他把它們全攏到一塊兒,撥進盆裡,放火燒了。

思念安靜地變成灰塵,風起,打了個旋,沒了。

許多年後,他們在機場旁的一家咖啡館巧遇。

他剛送走一個外國客戶,她剛回國想找個地方喝杯茶。

兩人自然地一起落座,笑談失去聯絡這些年的經歷,不覺天色已晚。

有地方住嗎?他問;她搖頭:匆匆回來,還沒找呢。

要不要到我那兒將就一宿?他又問;她看看他的眼睛,笑了。

她說在客廳沙發窩一晚就好,但他把床墊扛進書房替她安置了臨時的睡鋪。

看著她從行李裡拿出來的幾件小物,他疑惑地發現一個裝滿灰塵的罐子。

這是什麼?他問;她拿起罐子,說,它們是一路跟著我的灰塵。

灰塵?他沒聽懂;她點點頭:許多年前,它們不知打哪兒出現了。

書櫃旁、日記上、衣袋裡、檯桌邊……她說:清掉了,它們隔天總會再來。

於是我乾脆把它們收集保存;她的表情柔和起來:就這樣放在身旁,這麼多年。

喏,你看;她捧高罐子遞給他:它們的形狀很特別,所以我認得出來。

他好奇地接過罐子,忽然覺得一陣熟悉。

罐中的灰塵莫名擾動起來,瞬間衝出罐蓋,籠住他們。

緘靜地等待,漫長的思念,沉默的溫柔,以及沒有明言的愛意。

他們覺得呼吸一窒,又覺得心情一鬆。

灰塵緩緩飄落,但他們明瞭,塵埃落定的剎那,會有一種什麼,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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