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狼窩狼窩雜寫客倌放話
狼窩雜寫•071003:走;在京都。2007/09/11

自己站在三十三間堂前頭的時候,有點啼笑皆非。

當然本來是想要來看看這裡著名的神像,但今天一早醒來時想到的行程,本來是「昨天已經走了很久,今天不如不要再走那麼遠,到寺町通和新京極通的商店街逛逛找紀念品就好了吧?」如此這般的。

早上十點不到我就出門了;陽光普照,溫度計的指針停在 30,但感覺並沒有那麼熱。先朝南走,到了丸太町通轉往東走,再來只要看到寺町通再轉向南,理論上就可以到 MOOK 裡頭提到的商店街了。

商店街好找,不過我到太早了。從寺町通接上搭著高高晴雨棚的商店街,大部份的店面都還沒開始營業;店員有的在半開的店門裡打理商品,有的在清潔外牆,宅急便的送貨車在街中跑進跑出,兩位中年大叔正在替男裝店的櫥窗模特兒換上新裝。

在路口經過本能寺,心想這是供奉織田信長的地方,先待我把這一兩條街晃過一回,再回頭來參拜一下;不過話說回來京都到處都是寺院,光是我暫住的烏丸通那一段就會遇到三五間大廟堂,走在路上朝旁邊的巷子瞥上一眼又會找到幾間小神社,真想一一參拜可能也辦不到。

繞過一家門口上方做了一隻大螃蟹模型的料理店,繼續在商店街了晃了一會兒,忽然一陣樂音響起,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的鐵門嘩啦啦地向上拉開了,像是報時的咕咕鐘一樣。我回頭一看,發現剛才那隻大螃蟹模型,也開始搖頭晃腦了起來。

十一點鐘,營業時間開始。

在一家全是漫畫的專門書店裡待了好一陣子(還是啥都沒買……看不懂啊),在幾家賣紀念品的店看了看東西,然後踅進 Starbucks 裡頭歇腿。在紀伊國屋的架上角落終於找著了《京都步地圖帳》,買下兩本;在一個巷邊發現「男前豆腐店」的小茶杯扭蛋,扭了一個;其實寺町通和新京極通這兩條商店街頗有台北西門町的味道,往來的行人多是打扮前衛的青少年男女,賣的東西也多是年輕人流行的玩意兒;只有部份販售京都紀念品的商家,還有那麼點兒古城的味道。

一路朝南走到四條通,心想不理會信長先生了吧。地圖上朝東去就是祇園,不如去瞧瞧藝伎好了。

說起來這幾天的確見過幾個打扮成藝伎模樣的女子,只是料想她們不會是正牌的藝伎,因為京都有多處可以替遊客打扮妝點成藝伎外貌的店家,也有些遊客的確會想要過過頂著白臉穿和服的癮頭,於是皆大歡喜,雖然空有外形。

往祇園的路上反倒沒看到什麼藝伎裝扮的人了,只是愈近景點,西方觀光客愈多。四條通的盡頭是八(土反)神社,正在整修外牆,整個被工事帆布蓋住了,看不出原來是啥模樣。右轉往南可以到祇園的歌舞練場,但我抓抓頭,心想這表演自己沒先做功課,不如走花小見路看看老建築吧?回頭朝花小見路的路口走去,途中瞥見一個睡在路旁的流浪漢,遠遠地替他拍了張照──剛到京都的第一天也見過一個騎著車的流浪漢,越過我後,停在京都新聞的大樓前頭讀公布欄裡的報紙,不知道他們眼中的世界,和其他大多數人眼中的世界,相差了多少?

花小見路的建築感覺就很「日本」,雖說這類建築特色,像是拉門瓦簷之類的,在京都每條巷子裡都見到著,但花小見路這裡不知怎的,就是有種十分傳統的味道。走沒幾步,遇著一個西方青年坐在路旁寫生,而後走來一個東方女孩,站在不遠處,先替青年寫生的目標建物拍了張照,然後轉過來把相機對著青年,又拍了張照。一時間,我突然也想掏出相機,把這兩人和那棟建築一起鎖進一格畫面當中──這似乎有種特殊的趣味。

不過我沒拍照,倒是繼續前行一陣後,停下腳來畫了一張速寫。花小見路走到底後,我研究了一下街邊的地圖,看看手錶,決定走到清水寺去吧。

清水寺的地勢較高,鳥瞰京都市區的感覺挺好;在剛入仁王門後就能看到不遠的山坡樹海當中有個尖塔,後來繞了一會兒才會發現那是清水寺裡的子安之塔,木造的塔身已經老舊,圍著護欄,禁止進入。

根據我的速寫紀錄,在花小見路那張是 16:04 畫完的,在清水寺子安之塔台階下畫的那張則是 17:21,把我在清水寺裡頭逗留的時間算進去,再加上在到清水寺前先經過了建能寺,我還進去繞了一圈,所以其實真正用在從花小見路底走到清水寺的時間,可能不到半個小時;但在離開清水寺之前,照例要排隊和大家一樣去喝口泉水,這倒是花了比較久的時間──尤其是前面那對韓國情侶,女的一直要擺喝水的姿勢讓男的拍照,但我夾在兩人當中既不是背景也當不了前景,完全無法動作,真是浪費生命。

走下山坡的一半瞧見地圖,才發現自己選錯了路:走另一條的話,會直接接上較南邊的五條通。不過無妨,我回到東大路通時,已經知道,自己反正會一路再向南走到三十三門堂去。

會站在三十三間堂外,由來如此。但我到達時,參拜的時間已經過了。

這幾乎是原來就可以預見的結果,不過自己還是沒啥考慮地就走了。我在三十三間堂外頭站了會兒,其實沒有什麼很懊喪的感覺,只是有點兒,唔,啼笑皆非。像我打一開始說的那樣。

本來就沒啥目的的,然後好像生出了一點什麼目的,但其實在行動的時候就知道那目的是達不到的,卻還是撐著撐著好像真的能憑著意志力逼出一點奇蹟,然後終於到了最後的那個所在,目的想當然爾地沒有達成,自己回頭看看說不上是該為那些努力鼓掌還是覺得一切徒勞──大約就是這樣子的感覺。

回頭從七條通朝西走吧。我在打算走到三十三間堂前,想過如果太累,那麼從七條通走到烏丸通後,可以乾脆坐地鐵回旅店附近,不過七條通遇上烏丸通時,我突然發現眼前出現一道雄偉的院牆;天色已經暗了,我沿著烏丸通向北走,院牆一路延展,到了大門,我才發現原來這是大名鼎鼎的東本願寺。

天暗了,我試了試,發現拍下來的照片沒法子令人滿意;算了,況且自己已經朝北而行,就這麼一路走回旅店吧。

這麼想的時候,有水珠從天空滴了下來。

等我走到昨天吃親子丼的店家,雨已經大了。我走進去點了一樣的晚餐,順便躲一躲雨,這回在丼裡頭加了好吃的甜薑絲和辣粉,很愉快地喝了兩杯冰麥茶。

雨似乎沒有要停的打算。我戴上這幾天備而不用的帽子,走出店門,看著對街掛著「一番」門簾的店家,忽然覺得在暗暗的雨夜裡,紅紅的布面後面透出的光十分溫暖。拿出相機,沒頭沒腦地替它拍了張照片,閃光燈瞬間讓夜間的路面白了臉;我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好像自己開車超速被測速相機給逮著了一樣。

淋著雨回到旅店,又讀了一部份《溫柔酒吧》,然後洗好澡帶著 notebook 下樓去用 internet。

Google 告訴我:原來「男前豆腐店」不是專門搞笑,而是真有其店咧;看著該店的網站,我想這種有趣的事,還真要有點奇妙的因緣才會遇上啊。

就像沒見著三十三間堂的眾多神佛,卻帶回一個上書「男」字的小白茶杯一樣。

有時目的之類有的沒的,好像不用理會也無妨。

(未完待續)

模樣有點不同的包裝裹著貧瘠的空。【主題七 其四之四】。
談戀愛的時候常常會有那種小小的神經突波產生,最容易把一些微型迴路燒壞了。【多美好的世界啊】。

超人 其十三

一場激戰之後,他們都已遍體鱗傷。

撥開垂在眼前血污的髮、吐掉鬆出齒齦脫落的牙,他們瞪視著對方,不約而同地想起兩人還是同學時的往事。

那時的一切美好,其實源於學校裡教的一切太不切實際。得等出了校門,才發現原來超人教育有多麼自以為是。

正義需要維護、邪惡需要擊打,世界的各個角落都需要超人,但需要保護和對抗的標準卻無法放諸四海皆準。

這些標準有時可以喊得正氣凜然,有時其實連小聲囁嚅都會自覺心虛。

就像現在。

他們代表各自的代言廠商出戰對方。這兩家公司世代競爭、相互交惡,各種官司纏訟經年,牽扯其中的利益、法律、慾望及情感糾葛,是一團沒人搞得清楚的爛污。

到了這一代的主事者,終於決定,該是快刀斬亂麻的時候了。

於是他們站在對方面前。不得不戰,因為自己的生計及聲名皆繫於此。

轉播車環繞四周,整個城市的人都在看;他們各自的擁護者吶喊的嗓子已經嘶啞,組頭接聽下注電話的動作沒有停過。

只有各自代言廠商的主事者在他們甫開戰時便發覺:這戰無論孰勝孰負,只要兩家公司合併,都能穩得最大利益。

他們明瞭對方的強項及弱點,也都還藏著自己離校後才磨練出來的終極絕技。在他們相互凝視的眼裡,都在算計著接下來的最後一擊。

至於兩造高層已在談判桌上簽約握手的畫面,從沒進入他們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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