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在這城裡定居了，反倒很少去參與這類活動。絕大多數的原因是因為時間不允許：工作時數長的上班族，已經沒有學生時期那種奢侈的揮霍本錢；另外一部份的原因，大約可歸咎於懶。再說，弄到手後待看待聽的存貨這幾年來可怕地倍數成長，加上俺的孤僻態度，似乎很明顯地沒啥必要特地去趕著看電影節或者舞臺劇。

不過，最近倒是得了個機會，去看了台北電影節的《穿牆人》。

《穿牆人》是鴻鴻的作品，俺讀過他的詩、聽過劉季陵替他的電影《三橘之戀》做的配樂、有時會去他的部落格【過氣兒童樂園】潛水看看文章，但從沒真正看過他的電影；加上找到的一些相關介紹，都提到《穿牆人》是部帶著奇科幻色彩的作品，所以在前往中山堂看電影前，俺很好奇會看到怎樣的一個故事、影像將會如何呈現。

兩個多小時後，俺步出中山堂，感覺很奇妙。

《穿牆人》的時空背景設定在一個架空的近未來世界，主角高中生小鐵隨著父母搬家到「實境城」，卻與週遭格格不入，結識了在博物館擔任導覽解說工作的女孩諾諾之後，開始嚐到愛情的滋味。某日在校外教學課程中，小鐵撿到一方奇異的石頭，他發現當石頭發的時候，他就能穿越任何牆垣；尤有甚者，石頭還帶著小鐵穿越現實，來到另一個異世界「他方」。小鐵在異世界裡結識了從小被父親遺棄的盲眼女孩雅紅，開始了另一場冒險……

關於《穿牆人》的故事主軸大致有二：一是小鐵與諾諾、雅紅之間的戀愛習題，二是在穿梭於現實／異境之間時，小鐵自身的成長；這兩條主線相互交纏，在最後留下一個耐人尋味的開放式結局。

為了不在【臥斧說話】當中爆雷，加上《穿牆人》一劇中有許多有趣、值得討論的情節及畫面，所以俺應該會另寫一篇比較完整的感想同客倌們聊聊；在這回的【臥斧說話】裡，咱們先談點別的。

首先是兩位女主角諾諾與雅紅的角色設定。諾諾戴著輔助聽力的「電子耳」，而雅紅看不見。諾諾開啟小鐵的青澀戀情，一如她的導覽解說職務，她引領小鐵進入愛情的世界當中，並且對他解釋：愛情關係裡，最重要的是要有替對方著想的心情。但諾諾的電子耳，暗示著這樣的言語溝通並不一定有效，小鐵想要擁有成熟完整的戀愛經驗，必須從另一個方向重新學習。

於是雅紅進場；她在一開始是小鐵在異界當中的保護者，又似乎創造出了小鐵生活的「現實」，但在兩人感情的發展當中，她不止一次對小鐵說，「你是一個很會替別人想的人」──電影裡的這一段，鴻鴻巧妙地引進了「沉默」的元素，因為沉默，所以眼盲的雅紅不確定發生了什麼；而也因為沉默，所以兩個人的感情能更進一步，於是雅紅的世界開始變得不同，而小鐵心靈層面的成熟也獲得了肯定。

從對話當中的需索，到盲目當中可能的愛戀，當中夾雜著聆聽與體貼的完成，加上一些現實裡的動作（比如說小鐵開始對著鏡子刮鬍子），咱們可以看出小鐵慢慢地從躁進的男孩，內外一起轉變為成熟的男子；這是許多人在青春時間所經歷的變化，鴻鴻所採用的手法，充滿了詩一般的適切。

再來是「穿牆」的這個設計。在畫面上沒有好萊塢電腦特效式的直接，但每回的穿牆橋段，鴻鴻都用了不同的方式呈現，十分有趣。

在法國作家馬歇爾•埃梅的短篇小說《穿牆人》中，主角擁有穿越空間的能力，但在鴻鴻的《穿牆人》裡，小鐵能夠穿越的，並不只有空間，甚至包括現實與虛幻當中的隔閡。這個設計讓區隔虛實的那道牆變得模糊，於是「實境城」或許並不是現實，「他方」也不全然虛構，在不知是莊周夢蝶或者蝶夢莊周的故事裡，邁向成熟的路子緩緩地開展。

既然是部奇／科幻作品，那麼畫面自然會有種非現實的感覺，《穿牆人》中部份場景其實俺在戲院裡可以看出取自何處，但那些俺日常可見的熟悉景物，放在故事當中的虛構世界，卻顯得十分理所當然、彷若就是那兒的一部份。俺想起獨步文化替《姑獲鳥之夏》拍攝的短片，明明是在這島上拍攝的，看起來卻同故事裡的戰後日本氛圍全然合拍──這種在電影裡頭出現的影像魔術，在《穿牆人》當中隨處可見，甚至有時還會發現，鴻鴻將一些經典電影的元素，悄悄地偷渡到這部自己的作品當中。

其實近年來影像處理得不錯的國片俺看過幾部，但故事似乎或多或少有些瑕疵；《穿牆人》是目前俺有限的觀影經驗裡比較平衡的一部：影像風格並不特別花巧，但與敘事調性貼近得恰到好處，於是便產生了一種愉快的觀影感受。

《穿牆人》是個愛情故事，但俺在看完電影後，印象最深的，其實是其中當小鐵發現自己可以穿越時空到達「他方」後，似乎也找到了該如何在「實境城」裡生活的橋段。因為知道還有另一個世界可以去，所以也就明白了怎麼在這個世界活──俺不確定鴻鴻的原意為何，但身為一個講故事的人，俺覺得，這其實同咱們創作的初衷，不謀而合。

關於《穿牆人》，能聊的還有很多；請容俺遲些另文再續。

初見她嘴角的酒渦時，他無可自拔地陷溺其中。

幸運的是，雖然他長得其貌不揚，但她也莫名地被他吸引。

靈魂契合的兩人彼此相戀，他正陶醉，突然發現她喚的不是他的名字。

驚醒。他發現自己其實是製作夢膠囊的技術員，正在測試客戶指定的夢境。

他心忖：哇，能製作完美戀情給別人，我的任務重大。

他正打算回頭工作，突然發現不知如何繼續。

驚醒。他發現自己躺在診療椅上，想起自己因為無法做夢而求助心理醫師的現實。

用了夢膠囊後；醫生問：做夢了嗎？

呃，夢是做了；他尷尬地搔搔頭：但那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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