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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窩雜寫•070523:綠色末路前的小老鼠

說實話,俺不是很喜歡電影版的《綠色奇蹟(The Green Mile)》。

許多人看到這部 1999 年的電影時,會聯想到往前五年、1994 年時在美國上映的《刺激一九九五(The Shawshank Redemption,本片在台灣遲了一年上映,得了一個大約是空前莫名其妙的譯名)》──這兩部電影都由小說改編(《The Green Mile》是同名長篇,《The Shawshank Redemption》則是原名《Rita Hayworth and Shawshank Redemption》的中篇)、原著作者都是史蒂芬•金(Stephen King)、編劇和導演都是法蘭克•戴拉邦(Frank Darabont),甚至連背景都是監獄。但俺個人認為,在把小說改編成劇本這回事上頭,戴拉邦在《刺激一九九五》所表現出來的功力,比五年後的《綠色奇蹟》好多了:刪去枝節、留下重點,更要緊的是,《刺激一九九五》準確地抓住了原著當中最撼人的主題,但《綠色奇蹟》在這點上頭,表現得並不那麼優秀。

俺不確定史蒂芬•金自己對這兩部電影的看法如何。不過聽說他對自己作品被庫柏力克(Stanley Kubrick)改編拍攝的《鬼店(The Shining)》頗不以為然,認為庫柏力克搞不懂什麼叫「恐怖」,但事實上,俺認為《鬼店》可能是俺看過最真切在描述「恐怖」的電影了,所以有時俺會暗自想像:或許(只是或許),老金一直沒搞清楚,自己的作品真正探到讀者內心的,是什麼東西。

也因如此想像,所以老金自個兒搞出來的影集版《鬼店》,俺一直沒有什麼興緻去看。

扯遠了,回到《綠色奇蹟》。

前陣子,在《開卷》工作的朋友問我,要不要替即將出版的《綠色奇蹟》中譯小說寫篇 600 字的短評,我一面心想只給老金 600 字的篇幅實在太小氣了,一面倒是很高興地把書稿收了下來;一讀之下,不禁生出在前頭同您發的那段牢騷──《綠色奇蹟》的原著,較之電影而言,實在好看許多。

《綠色奇蹟》主要是主述者保羅(Paul Edgecomb)的回憶錄,故事開始時他已是住在安養院裡的老人,撰寫著自己在一九三○年代擔任獄警時的一段故事。那時他負責看管死囚以及送他們坐上電椅,前往刑場的那段路鋪著陳舊的綠色油布地氈,是故被稱為「綠色末路(The Green Mile)」。某日,被控姦殺一對金髮雙胞胎姊妹、而且已然定罪的黑人約翰•考菲(John Coffey)被送進來,此人身形高大壯碩,被捕時雙臂各摟著一個已然死去的金髮女孩,正在仰天哭嚎。考菲的黝黑膚色、巨大身形以及被發現時的情狀,都加強了人們對於這項指控的確信,但在考菲等待處決的服刑期間,保羅卻發現,考菲其實有種神祕的能力……

監牢/養老院、等著坐上電椅的囚犯/等著大限到來的老人、心態不正常的獄卒/喜歡找麻煩的看護……等等元素,讓俺在閱讀《綠色奇蹟》的時候,聯想起老金更早之前的作品《It》:這兩部作品當中都安排了一種過去/現在有趣的對照,但並不至於太過準確對齊,結構也會略做更動,有時阻力與助力甚至還會互換角色,不但顯出老金敘事的非凡功力,也不至於變得做作刻意──可惜這一點,在電影版裡並不明顯。

更不明顯的有趣安排,可能是那隻名為「叮噹先生」的老鼠了。

小說當中,老鼠剛出場時,被命名為「蒸汽船威利號(Steamboat Willie)」,這其實是米老鼠(Micky Mouse)在 1928 年首度登場的黑白動畫片名,考慮到故事中保羅擔任獄警的時間是 1932 年,便不難明白為什麼這隻聰明的老鼠會先被如此命名了。而後,與老鼠朝夕相處的囚犯老戴(Eduard Delacroix)移至此區,老鼠才被他正式命名為「叮噹先生」──根據老戴的說法,這是老鼠在他耳邊對他說的。

電影當中的老鼠只是隻聰明可愛會雜耍的小動物(況且,獄中有老鼠,好像很正常);但小說版裡,叮噹先生不但是死囚區唯一出現的一隻老鼠(根據故事中角色的看法,該區從未見過別的老鼠),也是隻絕頂聰明、懂得分辨每個人、幾乎不需人教便會各式雜技的小動物(保羅相信,那些雜耍不是老戴教給叮噹先生的,而是叮噹先生自個兒會的)。

這隻老鼠同時代表了主角保羅及考菲的處境:牠既是面對巨大未知力量卻本能地懂得選擇「正確」方的微小存在,也是擁有特殊天賦卻無法逃脫命運掌控的無奈代表。

或許由於因果及輪迴之類的觀念在東方民族的心裡根深蒂固,所以咱們的鬼怪故事,經常會帶著這種勸人為善的教訓意味;但老金的故事一向不是如此,他筆下所描述的,常是一個有人生來一副扭曲心腸、好人常會遇到壞事,而且善惡並不一定終有報應的世界。

是故,老金的故事吸引人之處,並不在等候「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的結局,而在於「好人」如何應用自己的信念對抗惡意,並且坦然地接受不公的命運。也因此,雖然老金的故事還是常有一些神神鬼鬼的題材,但卻帶著一種十分現實的體悟。

而站在綠色末路之前,咱們其實都只是隻渺小的老鼠。

愚昧或者聰慧、平凡或者神祕、掌權或者弱勢、善良或者充滿惡意,咱們終究都得踏上最後的那段旅程。而重要的不是咱們天生如何,而是咱們在上路之前,如何選擇自己的做為。

這才是決定咱們模樣的真正因素。

末日一定存在/但是審判,可能不來。【祭典其廿•審判】。
我的腦殼接近地球母親的子宮/我的腳底板貼著天堂。【體位其十二•吊人】。

想石頭

想念漸漸沉積,心就開始愈來愈重。

到了不堪負荷的時候,他會把心裡頭的想念綑紮壓擠,變成一塊實實的石頭。

然後把想石頭朝天邊遠遠地扔去。她會感覺到的吧?他總如此想。

不論她是否覺察到石頭當中包裹著的濃烈想念,她和他還是分手了。

像是愛情的感覺還是來來去去,日子還是過了。

某天,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許久不再扔石頭了。

過了某個年紀,再次嚐到類似愛情的味道,他變得戒慎且疏離。

一日,一顆滿是想念的石頭突然從遠處擲進了他的心裡。

心裡傳出一個回聲。空洞,他卻感到一種踏實的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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