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超人（Superman）登場之前，西方世界就有許多不以真面目示人的超級英雄了，包括在收音機廣播劇中大活躍的 The Shadow（大多譯為『幻影俠』）以及 The Phantom（同名電影台譯為《轟天奇兵》，雖不是第一個扮裝英雄，卻是第一個穿著緊身衣顯露肌肉線條、也是第一個戴上面罩後不顯露出眼瞳的英雄角色，這兩個特色後來廣為漫畫中的超級英雄們採用）。這些英雄／惡棍們過著雙重生活，彷彿萬聖節夜裡、換上平時不大可能用來穿著上學服裝的孩子們，大剌剌地在世界裡飛天遁地，大喊「Trick or Treat！」──如果世界不能滿足惡人們的需求，他們便以各式罪行索討，而倘若惡人們無法 Treat 英雄以正義公理，那麼英雄們也將以 Trick 狠狠回應。

是故，當有部關於蝙蝠俠（Batman）的漫畫叫做《漫長的萬聖節（The Long Halloween）》時，想像起來就已經很有一種特別的趣味──畢竟，齊聚在高譚市（Gotham City）的眾多惡人，實在是最符合萬聖節味道的壞蛋；再加上先前閱讀蝙蝠俠系列另一單行本《噓（Hush）》的經驗，讓俺以為，《漫長的萬聖節》將會是另一個壞蛋們大舉出籠、讓蝙蝠俠疲於奔命的故事。

但待俺真的讀了《漫長的萬聖節》，才發現這故事與自己預想的不大相同。

故事的第一頁，是半隱在影中的布魯斯•韋恩（Bruce Wayne）陰鬱地說：「我相信高譚市（I believe in Gotham City）。」翻過頁面，讀者會發現，韋恩正在同高譚市的黑幫頭子、綽號「羅馬人」的卡麥•法爾康（Carmine Falcone）對話。房間外是一個婚宴派對，主角是法爾康的姪子強尼（Johnny）；不久前這倆叔姪發生爭執，所以強尼打算向陪審團和盤托出所有法爾康的不法資料，但這種緊張情勢卻不知怎的煙消雲散，法爾康甚至出錢替強尼辦了派對。

韋恩拒絕了法爾康的合作計劃，步出房間回到派對現場，遇見了瑟琳娜•凱爾（Selina Kyle），兩人共舞一曲後濃情蜜意地離去，意外地在地下停車場發現了遇襲昏迷的檢察官哈維•丹特（Harvey Dent）。稍晚，蝙蝠俠回應高登隊長（Captain Gordon）發出的訊號，發現高登與丹特一起在蝙蝠探照燈旁等著他。丹特原來希望可以利用強尼的證詞將法爾康繩之以法，但現在強尼已經拒絕作證，他只好另尋出路，三人商議，要在不破壞法律的前題下逮住法爾康。過了一個月，萬聖節當晚，強尼遇刺，被一把以奶嘴當做滅音器的點二二手槍，射死在浴缸裡。

謀殺繼續發生，每逄節日，法爾康家族就會有人被點二二手槍擊斃；媒體開始稱這個連環殺手為「節日殺手（The Holiday）」，與此同時，法爾康為了擴張自己的事業版圖及找出節日殺手的真面目，開始與在高譚市出沒的各式惡棍接觸，蝙蝠俠只好一面與惡棍們周旋，一面設法查案。謀殺持續了整整一年，又到了萬聖節，對家族成員持續死亡的法爾康而言，過去的一年如同一個漫長的萬聖節；究竟誰才是真兇？是黑道家族窩裡反、敵對勢力的暗殺計劃、不願像其他惡棍一樣扮裝現身的新歹角，還是……？所有角色都相互猜忌、不信任，真相揭露的時候，卻似乎仍有無法解釋的謎團。

主線故事扣著如電影《?父（The Godfather）》一般的黑道家族，讓《漫長的萬聖節》當中的正邪對抗與其他的超級英雄故事顯出了一定的不同。故事的主題大約可以分成兩個：其一是人的兩面性，其二則與「信念」有關；而這兩個主題，又在故事當中彼此緊緊相扣。

請出檢察官哈維•丹特，「兩面性」自然是這個故事明顯想要敘述的重點──因為丹特在被毀容弄壞半邊臉之後，就從正義檢察官變成了蝙蝠俠系列的惡棍之一「雙面人（Two-Face）」了。這個故事裡，高登還是隊長、尚未當上警察局長，可見背景時間設定在蝙蝠俠剛在高譚市出現沒多久的時候；丹特此時還是個正常人，但在法爾康事件中，已然顯露出對於以法治力量維持正義的無力感，後來成為雙面人標誌的硬幣在故事裡也已經登場。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想要成為另一個人、過另一種生活的慾望，而要變成另一個什麼樣的人？就同自己的信念有關了。韋恩相信高譚市、謹守當年對已故雙親許下的承諾，因此成為夜裡的黑暗騎士，用自己的力量懲奸除惡；而丹特發現自己所依附的系統並無法真正達成「正義」目標的時候，便可能憑著自己的信念來執行──俺並不是在偷偷爆雷，真兇究竟是何許人也，不讀到最後一頁，是不會知道的。

無奈的是，沒有人敢肯定自己的信念是永恆的真理，但是當角色們因一己信念而漸趨瘋狂時，也會迫使其他相關的角色面對一些他們並不希望面對的改變，而這些改變有可能折屈、扭曲，甚至摧毀他們原有的信念；更令人無法釋懷的，信念或許能夠改變個人，但無法改變環境，故事中角色們，於是都仍在現實當中苦苦掙扎。

故事終於結束，留下一個令人慨嘆的結局；世界仍然充滿不義及污穢，為信念而生的爭戰仍在堅持。然後咱們戴起每日的面具，或許去面對工作，或許去面對情人，或許，在鏡子裡面對自己。

於是咱們可能會因而想起，漫長的萬聖節，其實依然繼續。

在信箱裡，他意外地發現一張風景明信片。

到這裡來吧；明信片背面是她的字跡：在回憶島，我們能夠重溫最美的回憶。

他想起她在爭執後出走時那隻含淚的眼，心裡一動。

旅途中，他不斷重讀那張明信片。我在我們最美的回憶畫面中等你，她寫道。

我們最美的回憶，是什麼畫面？他在心中揣摩她的想法。

或許是在海灘的初次邂逅吧？他得出結論。

到達後他馬上前往海灘；遠遠地，他望見她。

她不像在等待。她的笑容看來孤單但快樂，同他們未相戀前一樣。

他緩緩苦苦地笑了；在這最美的畫面中，他明瞭自己再也無法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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