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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窩雜寫•070314:三百羊男迷宮之死

週末夜從毒書會返家後,去看了由 Frank Miller 原著《300》所改編的同名電影,內容描述波斯在西元前 480 年第二次進軍希臘,希臘各城邦當中最驍勇善戰的斯巴達人(Spartan)駐守海岸關口,由國王 Leonidas 率領 300 名戰士力抗波斯百萬大軍的故事。關於故事所本、為後世稱為「溫泉關之役(Battle of Thermopylae)」的史實,吾友龍貓兄嘔心瀝血、冒著爆肝的風險找了許多資料,寫成圖文並茂的歷史教材,請有興趣的客倌可移駕【新•龍貓森林】一瞧。

因為龍貓已經寫了許多綜合史料,網路上超鏈結一擺俺就可以嘉惠諸位客倌,自然就樂得借花獻佛;而也因為 Frank Miller 的原著尚未到手(Miller 的彩色版本 Graphic Novel 俺只讀過《Ronin》,故事精采,但畫面比較亂,所以俺想到此君時,大多是把那一疊又黑又白又冷又硬的《Sin City》拿出來複習),所以也沒什麼原著/電影的比較可談;不過,關於《300》這部電影,俺還是想到幾件事可以先同大家聊聊。

一是旁白。大致說來,俺不是很喜歡電影有旁白在一邊解釋說某某現在在做啥、某某心裡在想啥,俺覺得這些東西應該用畫面和演員的表演來說,而不是明擺著把它唸出來。不過這事兒有時也有例外,比如說像上一部由 Miller 原著改編的電影《萬惡城市(Sin City)》,當中大量的獨白正好能夠反映出冷硬派漢子的心聲,俺覺得十分恰當;而《300》當中穿插著的旁白剛開始讓俺有點兒皺眉,不過後來發現,因為劇情的安排其實是讓曾經歷過溫泉關一役的戰士 Dilios 以說故事的方式講述這場戰役,如此一來,以旁白方式表現,似乎也就沒啥不妥了。

二是改編。雖然原著尚未到手,但從目前讀到的各式資料看來,《300》的導演 Zack Snyder 同《Sin City》的導演 Robert Rodriguez 處理畫面的方式,都是儘量依照 Miller 本來就充滿魄力的構圖來進行;當初 Rodriguez 大量後製而成的畫面,讓俺驚豔:原來絕對黑白的《Sin City》可以拍成這樣的電影!而 Snyder 的手法其實更上一層,除了讓靜止的圖像畫面開始動作之外,戰鬥場面時忽快忽慢的節奏掌握十分流暢、一氣呵成,不但擷取了漫畫當中的畫面特色,也善用了電影表現手法的優點,看得十分爽快!

《300》當中的斯巴達人,為何能夠如此善戰?除了從小極嚴苛的體能訓練、全民皆兵的教育制度外,最重要的,是他們不畏懼死亡──比較極端的例子是當中的 Stelios(劇中所有飛躍的漂亮畫面幾乎都由他演出),從他的台詞當中可以明白,Stelios 對於死亡非但不畏懼,甚至呈現出一種渴望的心態:遇到夠強的敵人,可以讓自己完美地戰死沙場,便能此生無憾。其他角色或許沒有這麼誇張,但就因為他們熱愛生命,所以當無可避免的死亡降臨時,他們的心態不是逃離,而是坦然面對。

有點扯遠了,快回題。

看完《300》的隔天,俺看了另一部影像風格強烈的電影《羊男的迷宮(Pan's Labyrinth)》;本片導演是墨西哥裔的 Guillermo Del Toro,先前導過的電影中俺看過三部:《祕密客(Mimic)》、《刀鋒戰士 2(Blade 2)》以及《地獄怪客(Hellboy)》,都很不壞。

把片名當中的「Pan」譯成「羊男」,不知是不是因為翻譯者受了村上春樹的影響?事實上「Pan」指的是希臘神話中長著羊蹄和羊角的牧神,亦即羅馬神話當中的「Faun」;這部片借了這個神話角色的形象(本片講的是西班牙語,這個角色用的是『Faun』這個名字),不過同希臘神話基本上沒有關聯,當然,同村上春樹的小說更沒關係。

《羊男的迷宮》敘述在 1944 年西班牙內戰結束後,喜愛精靈故事的小女主角 Ofelia 與懷孕的媽媽一起去投靠母親再婚的對象、亦即未出世弟弟的父親 Vidal 隊長,與此同時,駐紮在鄉間的 Vidal 隊長正與仍然藏躲在山林間的游擊隊戰鬥。Ofelia 經由精靈的指引,進入古老的迷宮遇見 Faun,Faun 表示,Ofelia 的靈魂是 Moanna 公主,必須在滿月前完成三項任務,才能夠恢復公主身份,返回精靈國度。

乍看之下,《羊男的迷宮》似乎是一個奇幻童話,但俺認為這個故事其實是對革命者的一種禮讚;Ofelia 執行三項任務的這條主線與 Vidal 隊長殲滅、刑求游擊隊員的另一條主線交叉進行,咱們隨時可以在當中讀出各種象徵:讚頌革命精神、諷刺集權及軍隊,意象之豐富,值得另寫一文討論(當然,可能會涉及結局及重要情節,所以也不大適合在這兒一股腦兒地全扯出來談)。

無獨有偶地,在《羊男的迷宮》裡也提到了死亡。

《300》當中的死亡對斯巴達人而言或許是種毌需逃避的挑戰、必須成就的圓滿,而在《羊男的迷宮》裡,死亡曾呈現了許多面向,包括大家可能都已然很熟悉的──可以為了結束痛苦而死、可以為了堅持理想而死、可以為了孕育新血而死,也可以為了無法言明但不得不為的守護而犧牲性命、步向死亡。死亡只有一種型態,但死亡的剎那(或者死亡後的世界──如果有的話)所要面對的是無盡的美好或者無窮的遺憾,則有永恆的差別。

俺在寫了一大堆【灰階短片】、莫名其妙出了書之後,有時會被問到:寫了那麼多關於死亡的東西,你究竟如何看待這事兒?

這提問其實有個不大準確的印象,就是「臥斧老寫些角色死得亂七八糟的故事」;但事實上目前寫完的三百多篇即短篇中,大多數其實並沒有提及死亡,讀者們會有這類感覺,很有可能肇因於大家對於這個議題特別敏感,以致於讀後想想,最容易記起這回事。

但另一方面,俺並不否認自己不大忌諱碰觸死亡議題。畢竟,任何人都得承認,這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也因此咱們才能在許多創作品當中遇到對這個主題的各種解讀。不過,在俺的觀念裡頭,死與生並不是絕對對立的兩回事,相反的,「死」應當是「生」的一部份,毌需被過度美化或極端懼怕。

如此而已。

航向不明。不過這才是正確狀況。【涉及飛行守則】。
關於 Frank Miller 的《Sin City》:【亦黑亦白的罪,浴血的城】。

求救

喂?找哪位?他接起手機,粗聲粗氣地問。

手機的另一頭沒有回答,只傳來幽遠的、細微的啜泣。

呃……他聽不出來聲音的主人是誰,哭聲雖然遙遠但是真實,他於是安撫地說了聲:好了,沒事了。

那聲音喃喃地說了句什麼,他聽不清楚,卻抓住了模糊句子當中的一個關鍵字:

死。

別做傻事啊!他對著話筒大喊,接著想起,對,該把這通電話轉接到那種求救熱線去。

但求救熱線是幾號?他想不起來,情急之下,他按下待機鍵,然後撥了報案專線。

報案專線傳來忙線中要他稍候的悅耳語音,然後提醒他,如果不是通報案件而是遇險求助的話,可以改撥另一支求救號碼。

他二話不說改撥了語音提示的求救電話,然後聽到另一個語音耐心地說明:家長暴力,請按一;師長暴力,請按二;親友暴力,請按三;子女暴力,請按四;學生暴力,請按五;左鄰右舍暴力,請按六;公職人員暴力,請按七;綜合暴力,請按八;不明原因暴力,請按九。重聽,請按米字鍵……

當然要選不明原因吧?他根本不認識在線路另一端守候的那個聲音啊!按下九,語音開始條列假設狀況,說明如此一來便可以有效地替求救者釐清原因;他沒仔細聽完說明,氣急敗壞地再按了九。

接下來的語音要他先做深呼吸、再轉一回的語音要他泡個熱水澡、第三個語音告訴他另外一支求救電話,而另一支求救電話的語音則仔細地解釋各類救助的收費原則。

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那個細細遠遠的低泣,他一面急火地按著轉接、一面咀咒所有語音應答系統、一面將有可能找他求助的朋友情人名單在心裡梳列了一回、一面不知自己究竟有沒有做過任何會讓人如此絕望的惡行。

然後電話突然通了。喂?找哪位?手機那頭有個熟悉的聲音粗聲粗氣地問。

剎時間,他忍不住哽咽了起來。

0703140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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