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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窩雜寫•070221:我為什麼認識湯姆等一等

認識湯姆等一等(Tom Waits),已經十幾年了。

彼時在租賃小窩附近的巷弄裡頭有家小小的咖啡店,店名叫做「Rain Dogs」;有某個時期,那店裡的吧檯邊沒有其他店面常見的高腳椅,倘若點了飲料想在吧檯喝,就得站著。如此設計的原因不明,不知是因為店裡原來的高腳椅出了啥子狀況、還是因為店主人覺得與其在小空間裡硬塞幾張高腳椅,不如空出位置擺上小桌來得有效益。總而言之,當時該店景況便是如此。

不過,沒椅子坐有沒椅子坐的好處:在那段時間裡頭,可以用比較便宜的價錢點咖啡站在吧檯邊兒喝,坐著喝就得付原價(其他飲料的價格是否比照辦理我已經忘了,話說回來那時我除了咖啡之外也很少喝其他飲料)。

某個晚上,我到這家店裡去喝站立咖啡,店主人養的兩條大狗在吧檯裡外跑來跑去;我突然想起,脫口問道,您這店名為啥要做「Rain Dogs」?

這有兩個原因;店主人回答:一,因為我喜歡狗,所以店名裡希望帶個狗字兒,二,因為我喜歡 Tom Waits 的音樂。

Tom Waits 是何許人也?我好奇地請店主人介紹介紹,店主人笑笑,拿出一疊唱片:多說無益,你自個兒挑一張,我播給你聽。

呃……那就選貴店的命名出處《Rain Dogs》吧?我胡亂翻出一張。店主人點點頭接過唱片,雖沒說出口但表情明白地寫著「小子你挺識貨」,轉身把唱片塞進唱機裡頭。

小小的咖啡館裡很吵。我聽不清楚前奏,只感覺得到貝斯的低音用一種狡猾的節奏響著,然後,一個奇怪的聲音衝了出來。

過了幾秒,我突然發覺,那個奇怪的聲音,其實是一個又低又沙的破碎男聲。

隔天,我決定找張 Tom Waits 的專輯在小窩裡自個兒聽聽看;昨晚聽到的那聲音很怪,但莫名地有種什麼從耳膜裡頭打進我的腦袋當中。出門晃到附近的唱片行,卻發現甭說是昨夜聽的那張《Rain Dogs》了,連店主人手上那一大落唱片,這家店裡全沒進貨;翻遍全店,我只找得出一張叫《The Black Rider(中文側標譯為:『湯姆威茲•黑騎士』)》的專輯(而且店員根本不認識 Tom Waits 是何許人也)。沒關係,反正是要嚐試新玩意兒;我把《The Black Rider》拿到櫃檯結帳,在店員那種「感謝你這怪人替我們店裡清庫存」的眼光裡離開。

回到小窩,把唱片放進唱機。一段輪鼓點擊開場,然後,有個粗嘎沙啞的聲音衝了出來:「Ladies and Gentlemen!」

翻過唱片背面,我發現這首歌叫〈Lucky Day Overture(幸運日序曲)〉,從頭到尾都只聽到唸白和馬戲團式的背景襯樂,聽起來就像是馬戲班子的開場介紹。我把歌詞內頁抽出來,赫然發現,那一大串又碎又濁的唸白,還真是個怪人秀雜耍團的開幕詞。

華麗但破舊的異人秀序曲結束後,第二首〈The Black Rider〉居然是首輕鬆的大調歌曲(雖然後來發現這首曲子的歌詞其實有種黑暗的戲謔),第三首〈November〉瞬間轉成神祕哀愁的小調,第四首〈Just The Right Bullets〉又變成邪惡的嘲弄……每首歌都很短,但無論是配器的運用還是旋律的變化,都令我大開眼界;尤其是 Tom Waits 那種混濁、低沉、粗糙卻準確表達出不同歌詞情境的嗓音,更是令我大為歎服。

於是我開始蒐集 Tom Waits 的作品了。彼時如果發現有朋友擁有某張 Tom Waits 專輯,我就先請朋友轉拷成 tape 借我聽,其他的就等自己攢點兒錢,一次到店藏齊全的唱片行裡買個兩三張;我開始聆聽 Tom Waits 在七○年代帶著藍調歌詞特性與濃厚小酒館氣味的專輯,也開始接受他在八○年代中後期開始大量實驗音效及編曲方式的唱片。

幾年下來,我買全了 Tom Waits 的專輯(唔,後來發現還差了幾張古早的精選),能夠輕易地在一些電影裡頭認出他的音樂(有時還會瞥見他自得其樂地參與演出),提到他的名字時老是下意識半開玩笑地譯成「湯姆等一等」,寫故事時會不自覺地把他的曲子拿來當成背景音樂或者借歌名來當故事的名字(《溫啤酒與冷女人》一書中,〈溫啤酒與冷女人〉及〈就是這顆恰恰好的子彈〉兩個故事以及一篇發表於 2004 年 8 月號《野葡萄文學誌》的短篇小說〈沒人知道我走了〉,篇名都是 Tom Waits 的歌名);雖然在所有專輯當中,我私心最喜愛的或許還是成功揉合前後期風格的《Rain Dogs》(大多數樂評幾乎也都最推崇這張唱片),但 Tom Waits 幾乎沒有任何一張讓我失望的專輯(雖然我得承認自己對各張專輯喜愛的程度有高有低)──或者說,我在聽湯姆等一等的專輯時,心態比較不是「我想聽什麼,希望你唱給我聽」,而是「你只管唱你想唱的,我一定會聽」。

如此這般,老湯姆在去年推出了個人的第二十張錄音室作品專輯《Orphans: Brawlers, Bawlers and Bastards》。三張唱片,塞得飽飽的近六十首曲子,包括一些曾在別的合輯中發表的舊作(包括在電影《Shrek 2》中有虎克船長演唱的〈Little Drop Of Poison〉)以及新歌,進口碟價錢很沒親和力,但我還是乖乖地掏出了薄薄的荷包。

結果事實證明,我的鈔票沒有白白犧牲。

從早年的藍調型式、到接近中期的哀愁情歌,以及後期的實驗性音樂,《Orphans》這張專輯裡頭將所有的湯姆等一等風格全收了進來,從頭到尾聽一回,就似乎是以一種全新的聆聽姿態,再認識一次等一等大叔。

認識湯姆等一等,已經十幾年了。因為最近聽了《Orphans》,所以心想得寫點什麼同客倌聊聊他。但,我並沒有任何建議諸位客倌去聽等一等大叔專輯的意圖,因為倘若您聽了不愛,那就沒啥關係,但如果您同當年的我一樣,覺得等一等的破嗓子有種與靈魂共振的力量,那麼,相信我:想要買齊專輯,還真需要點兒工夫咧。

(話說回來,現在有網路可以找資料可以訂唱片,如果您真聽出了興趣,或許沒我當年那麼多麻煩?)

所謂的刻骨銘心:其實什麼也沒得到,什麼也沒失去。【實心】。
過年玩牌別忘他:【狼窩雜寫•070207:三張鬼牌】。

超人 其十二

你說你的超人藥品實驗成功了?所長狐疑地問他。

他點點頭,領著所長巡視自己的實驗室;鼠籠裡頭架著十來層隔板,在隔板的外端有幾隻老鼠正在聞聞嗅嗅。他抓出一把飼料,放進隔板的另一端,老鼠們馬上聞到了食物的味道,正張張皇皇地不知如何接近時,有一隻老鼠突然撞破隔板,直直地朝著食物的方向繼續衝撞過去。

您看,這隻老鼠是施打過超人藥劑的;他指著那隻已經快速破壞所有隔板、正在大嚼飼料的老鼠解釋:牠完成迷宮的速度不但比其他老鼠快上十倍以上,力量也遠遠地超越未施打藥劑的對照組老鼠。

所長仔細地觀察著老鼠,聽他繼續說明:當然,智力及體力只是我提出的第一階段目標,其他的超能力資料,還需要一些時間研發。

他拿出一疊數據資料,遞給所長:您可以從這些數據中發現,我開發的超人藥劑,對人體絕對無害,而且馬上就可以進入量產,提供給全人類使用。

太好了!所長拍拍他的肩膀:老實說,我從沒想過你的研究能夠成功,不過從這些資料看來,你的確辦到了!我相信,這是人類演化的一大進步,相信在我們智力與體力都能大幅提升後,你下一階段的研究,也就更容易成功!我馬上同新聞界聯絡,發表這個劃時代的好消息!

送走所長,他快快地換掉那些被老鼠撞壞的隔板,不讓所長有機會再做檢驗。

因為,只有他知道,自己發明的藥劑非但不能增強智力體能,反倒會大幅降低受藥者的智商及體力;鼠籠裡的其他老鼠都被他注射了這種藥劑,所以無法穿過那些用脆弱材質做成的隔板。

他一面在電腦裡鍵入開始量產的指令,一面看著自己貼在牆上的超人海報,心忖:雖然我不會飛、也沒法子舉起一部車,但當全人類都變成虛弱的呆瓜時,正常如我,自然就成了超人啦。

畢竟,得先製造弱者,才能產生超人啊;他搖頭晃腦地想著,打心裡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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