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狼窩狼窩雜寫客倌放話
狼窩雜寫•061018:X──歪斜當中的穩定

※ 臥斧+伊卡魯斯:《馬戲團離鎮》已經上市!•預告動畫【馬戲團即將離鎮

1895 年 9 月8 日,一位德國學者在做陰極射線實驗時,驚訝地發現當接通電流的時候,會有某種輻射產生,這種輻射線肉眼看不見,卻會使某些物質發光。這位名叫威廉•康拉德•倫琴的學者,將這種未知的射線稱為「X-Ray」。

會將未知射線稱為「X」,是因為在數學上慣用「X」來代表未知;在苦悶、不停解答各種幾元幾次方程式的年代,「X」大約是俺這款理工科系出身者最常用到的一個英文字母了。

古典推理,其實有點兒像在解方程式:案子就是等號右邊的已知數,證據及犯案過程聚在等號左邊,加入嫌疑犯「X」之後,就會構成等式。倘若等式無法成立,表示還有某些未知沒被找出來,可能是其他的證據,需要再被加進這個一元方程式,或者還有其他的嫌犯,要以二元以上的聯立方程式才能一一破解。

前陣子,有本書名裡頭就帶有「X」的推理小說出版──不是艾勒里•昆恩那本以哲瑞•雷恩為主角的名作《X 的悲劇》重新再版,而是日本小說家東野圭吾獲得 2006 年直木賞的作品《嫌疑犯 X 的獻身》。

很有趣的是,在這本被譽為「最完美的詭計、最純粹的愛情」的推理小說當中,「X」的身份一開始便昭然若揭;真正的重點,在於這個犯人,要如何才能讓偵探的一方在解題的最後,不要把「X」與自己的名字當中劃上等號。

年輕時曾在酒店工作、現在則在便當店上班、與女兒美里相依為命的中年女子花岡靖子,某日發覺,自己不務正業的前夫又找上門來要錢了。在一個夜裡,不堪其擾的靖子與前夫發生爭執,混亂中以電線勒死了前夫。靖子母女正在慌張之際,住在隔壁的高中數學教師石神表示,如果靖子打算自首,那便罷了,但倘若不想自首,那麼他可以代為處理屍體,就算警方找上門來,他也有萬全的因應之道。

石神在學生時代被稱為數學天才,本來想留在大學當中做研究,卻因緣際會無法如願,只好到高中的授課;他一直愛慕著靖子,但卻從未表白。

不久後,一具被毀去齒模及指紋的屍體被人發現,經過調查,證實死者身份,並查出死者在生前曾經到各處探尋前妻靖子的下落。警探草薙到靖子家察問,意外地發現住在靖子隔壁的石神曾與自己就讀同一所大學;某回草薙與在大學中任教的朋友湯川聊起此事,才知專攻物理的湯川與醉心數學的石神在大學時期均為天才型學生,而且還是惺惺相惜的好友。

湯川因此對本案產生了興趣,開始涉入偵察;而靖子過去的另一名追求者卻也因案件的關係同靖子重新取得了聯繫。石神一面得應付同樣具備縝密推理頭腦的湯川,一面嚐到強烈的醋意;湯川一面破譯石神設計的方程式,一面卻又因對方是自己好友而左右為難;而草薙一面蒐集辦案的證據,一面卻又懷疑先前已經協助自己偵破奇案的湯川,這回似乎瞞著自己另外進行著推理……

東野圭吾的敘述手法十分平實、沒有什麼花巧,故事的開展四平八穩,靖子過失殺人的橋段也非常普通,甚至讀到靖子以石神教授的技巧應付警方盤查時,都還感覺不到什麼太過特殊的設計。但情節愈往後走,石神的佈局就愈見精巧;湯川究竟得把哪個不易察覺的參數塞進程式中才能解答?或者湯川將在鬥智中落敗、又或因為感情因素不願揭穿,以成就石神的完美詭計?到了末尾的高潮,東野圭吾的設計才真正顯現,將故事的結局,導往一個特殊的方向。

值得一提的是,這部以古典推理解謎過程為主線的作品,雖然沒有冷硬派常見的大量思考或者獨白,在幾個角色間的情緒張力卻表現得十分精采:石神從未出口的愛意與遊走在變形邊緣的妒忌,靖子對先是受制於前夫、後又受制於石神的耽憂,雖然沒有特意著墨,卻明白地在字裡行間勾勒成型。就連一派古典神探感覺的湯川,都因為友情的關係產生掙扎,似乎遍尋不著一個皆大歡喜的收場方式。

雖然《嫌疑犯 X 的獻身》在一開始就挑明了兇手的身份,但以推理小說的面向讀之,情節當中仍然充滿了解題的樂趣,結局的翻轉更是一絕,而若單就故事而言,這也是一本寫遍愛恨嗔痴人性百態的豐富作品。

【狼窩雜寫】一向不透露有趣的結局,但讀罷《嫌疑犯 X 的獻身》,俺不禁想到:「X」這個字母,正是由兩道歪斜線條組成的形狀:在並非一帆風順的人生當中,因為某種意外的交會,縱使無法挺直站立,仍舊能在相互扶持之下,構成一種靜謐的穩定。

所謂癮,是一種相對而言的禁斷症頭。【咖啡癮】。
許多年前,原來是這款長相。【馬戲團離鎮】原始版。

故事 其二

夜了,他半倚在床頭,專注地讀著手中的書。

她在側身躺在一旁,看著他,神情有點兒哀怨。

別這麼看我;他的眼光仍然鎖在手頭的書上:明天要開始寫這本書的評論了,我今晚一定得把它讀完。

淨顧著讀別的書;她幽幽地抱怨:那我呢?

這是工作嘛;他沒有抬頭,嘆了口氣:別鬧。

我不是想鬧;她也嘆了口氣:但,難道你對我們的故事會如何發展,一點都不好奇嗎?

別瞎說,妳知道我有多重視妳;他伸手閤上她的眼簾:先睡吧。

隔日清早,他起床梳洗。

望著鏡子,他想起自己那本記錄創作的筆記。筆記一向放在他的枕邊,其中寫著他已經營許久、卻一直不知何以為繼的故事情節。

因為構思故事的速度太慢,而現實生活卻流逝得太快,為了溫飽,他開始在各種平面媒體上發表閱讀評論;他的眼光獨到特殊、內容深入淺出,幾年下來,在業界掙得了一定的口碑。

只是自己的故事,仍然懸在那裡。

他想起昨天夜裡,故事對自己的召喚,也想起自己伸手閤上筆記時,心裡頭想的其實還是如何進行今天的評論撰寫工作。

還是該好好把這個故事寫完吧;他對自己說:其實,當初做這評論工作,目的不就是為了要支持自己完成故事嗎?

走出浴室,他望向枕邊,眨了眨眼。

枕套上留著淺淺的凹陷。

筆記,已經不見蹤跡。

0610180045

all stuff in wolf's den 2006 were powered by wolf•本站所有資料版權所有,非經同意請勿任意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