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adbury 的這句話，其實是在為他的《The Martian Chronicles》做「正名」的動作。《The Martian Chronicles》最近剛重出了中譯本，書名叫《火星紀事》；但這本被許多科幻迷視為經典的作品，作者自己卻認為它不是本科幻小說。Bradbury 認為：「原來我並沒有創作科幻小說；我只寫過一本科幻小說，就是根據現實狀況寫下的《華氏 451 度》。科幻小說是對真實的描述，而奇幻是對非現實的描述；所以《火星紀事》不是本科幻小說，應該是本奇幻小說才對。」

唔。《火星紀事》聽名字就是本科幻小說，為啥作者認為它應該是個奇幻故事？

《The Martian Chronicles》看起來像本長篇，事實上卻由 15 個短篇以及 11 個極短的橋段連結而成。這些短篇以時間排序，從 1999 年的元月一直綿延到 2026 年的 10 月，第一篇〈火箭之夏〉簡短、詩意地描述火箭升空時，將發射場周圍氣候短暫地由冬天轉為夏日的景象，而第二篇〈伊菈〉則倏地將場景拉到火星，敘述一對火星人 K 氏夫婦的故事：K 太太伊菈做了一個怪夢，夢裡她遇見了一個從天而降、長相奇特的怪人，自稱來自地球。夢境愈來愈真實，伊菈清楚地預言了火箭降落火星的時間，甚至不由自主地哼唱起地球的歌謠。K 先生先是厭煩、再是吃醋，然後……

到了第四篇〈地球人〉，從地球前來火星的太空人已經同火星人開始接觸，沒被英雄式的歡迎、也沒被敵意地對待，只是他們探訪的每個火星人都認為他們該去找另一個火星人，沒有解釋原因。一行人最後終於由一個火星人引薦進入一座屋子，得到滿屋子火星人的熱烈歡迎，但他們卻發覺……

隨著一則則的短篇，時間慢慢地向未來推進：人類開始因為各種不同的原因向火星移民，而火星人則因某些理由而消聲匿跡。於是咱們開始發覺：Bradbury 當然會認為《The Martian Chronicles》不是本科幻小說，而該算是奇幻作品。因為在《The Martian Chronicles》當中，Bradbury 幾乎沒有帶進任何科技設定，而是運用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將人類的移民經歷從地球搬上火星──與 Kim Stanley Robinson 的《火星三部曲》裡設定堅實的移民史詩有極大的不同，事實上，就算把故事裡的「火星」代換成任何一顆行星其實都無所謂，因為它只是一個代表天外神奇之地的名詞，一個類似「新大陸」的希望。

是的，從《The Martian Chronicles》裡讀到的，並不是人類向太空發展、成功開拓外星不毛之地的歷史，而是一部類比於海權時代列強向外殖民的星際移民故事。當中有的故事搞笑突梯，有的故事意境悠遠，有些故事描寫了移民與原住民之間因文化隔閡而產生的衝突，也有些故事敘述了移民在新環境中如何因原有文化的衝擊而產生省思。

Bradbury 的文字充滿奇想，也充滿詩意，《The Martian Chronicles》的諸篇故事在他的筆下，顯出一種揉合歡樂與感傷的氣氛。〈夜半的交會〉裡有種夢幻的和諧，〈阿夏家的續篇〉其實昭示了《華氏 451 度》的基調，〈火星人〉則有種令人心碎的悵然，而最後一篇〈百萬年的野餐〉結局更是令人低迴不已。

聊到這裡，俺突然想到：Bradbury 雖然把《The Martian Chronicles》說成是描述「unreal」的「Fantasy」，似乎也不盡然是正解。至少，以一個讀者的立場而言，《The Martian Chronicles》和所有好小說一樣，都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現實：大大小小的殖民歷史、戰爭，以及貪婪、專橫、自我中心但卻又充滿悲憫的人性。

是的。其實無論一部作品被如何分類，只要它深刻地映照出人世，就會深植人心。

《火星紀事》，就是如此。

他出現在犯罪現場的時候，負責的警探翻起白眼瞪他：你是幹什麼的？

我是超能單位派來協助各位的；他抓著頭，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解釋：我是個超人。

哦，是嗎？警探噴出一口鼻息，明顯地不信任這個單位：但我們還不知道犯人是誰，所以沒法子請你飛過去揙他一頓哩。

不是這樣的；他連忙搖手：我不會飛，拳頭也不怎麼有力。

那你來做什麼？警探皺起眉。

我只要碰觸物體，就可以知道先前有哪些人碰過這件東西；他解釋著：上頭聽說這具屍體是被勒斃的，所以就派我來試試看能不能找出兇手。

唔？警探挑起眉：但從勒痕看來，死者是被繩索之類的東西勒死的，沒有同兇手直接接觸，你感應得到嗎？

我也不確定，不過；他聳聳肩：試試總無妨吧？

警探使了個眼色，圍在屍體一旁的鑑識人員退了開去，讓出個空間給他。

他蹲下身子，端詳了一會兒死者曾經美麗、但現在已然變形的容顏，然後深吸一口氣，用手錮著死者的頸項，閉上了眼睛。看著他專注的表情，待在一旁的警探，也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過了一會兒，他嘆了一聲，站起身來，搖著頭對警探道：您猜對了，我只能感應到兇器是一條擰成繩狀的毛巾，但沒法子感應到兇手。

警探的眼神洩了氣，揮揮手：這事兒我的鑑識人員也查得出來，哪裡需要超人？

看來我是幫不上忙了；他邊賠不是邊跨出封鎖區：不打擾各位了。

步出犯罪現場，他在心裡檢視了一下自己的感應結果：沒錯，自己只能感應到兇器，但感受不到兇手的任何訊息。如果連他這個層級的超能者都感測不到，那其他的低階幹員就更甭提了。

幸好那時自己在盛怒之下，還記得不要直接用手勒死她；他在心裡自忖，有點得意。

他回憶起吻她的那個剎那。

唇、舌、耳、鼻、指尖、頸根，以及許多不同具軀體的不同部位，在瞬間朝他的感應神經洶湧而來。

噁心。他忍不住又朝路旁啐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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