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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斧狼窩•狼窩雜寫•客倌放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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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窩雜寫•060118:冷硬城市裡的 V.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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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想俺必需承認,當年之所以會一頭栽進冷硬派推理的世界,絕對不是因為那些故事反應了什麼三、四○年代的美國社會現象,也不是因為其中的街頭正義或蛇蠍美女多麼令人熱血沸騰;當初俺之所以一本接一本地購買、閱讀冷硬派經典作品,有超過 99% 的原因是──這些作品裡的對白及獨白,實在寫得太妙了。
錢德勒筆下瀟灑譏誚的馬羅,漢密特筆下孤獨暴力的大陸偵探社無名社員及現實利己的史貝德,他們幾乎在任何情況下都有類似的表現:專挑對手的痛腳短處數落、把所有自以為是與道貌岸然在三言兩語間貶得一文不值,就算被囚禁、被毒打、手腳被縛、血管中被強灌毒品,他們的話語仍然毫不留情,嘴上絕不饒人。 有時俺會覺得,他們的對能在短短的對話之間就搞清楚他們的諷刺所指為何,恐怕腦子也不差──至少不像他們嘲弄的那麼蠢。 仔細想想,冷硬派私探們能說出那些東西,其實是因為他們具備了某種共同點。雖然冷硬派推理號稱將偵探由清高孤絕、遺世獨立的狀態打落凡塵混跡市井,但事實上這些蝸居城市街巷的落拓漢子,大多還是帶著某種很難當真在現實世界找到的特質:他們的教育程度不一定高,但大多讀過夠多的書,遇上經典內容不至於瞠目結舌像顆傻蛋,他們的個性大部份不適合在正規體系內按部就班地升遷,但幾乎都能聰明地對各種體制的荒謬一針見血地洞燭機先,更有趣的是,他們雖然明白這個世界有太多太多的不公,但他們仍相信某種顛撲不破的、真理般的正義──好吧,也許放諸四海皆準的真理是不存在的,不過無妨,他們會用自己的方法來完成正義,縱使力量不大,但好歹對得起自己的心。 這種行使私人正義的做法自然會引發許多爭議,就連俺自個兒都不很確定自己是否能夠百分百地接受這款方式(當金庸筆下的洪七公自謂自己殺過的人都是壞蛋時,俺第一個想到的其實是:『您老人家的判準為何?』),但這也許正是冷硬派私探們大多在社會底層掙扎生存的緣故──在如此的環境下,他們無法像掌權的高官大賈,簡簡單單地一個決定左右是非的標準,只能用自己勢單力孤地力量,維持自己能力勉強可以觸及範圍內的秩序。 聊到這裡,俺想起《Sin City》系列的作者 Frank Miller,他畫過一本非常不同的 Batman 漫畫,叫《Dark Knight Returns》。 這本書一開始令人震攝之處,在於 Bruce Wayne 已經因故不當 Batman 二十年了;廿年來,Batman 已經變成一則無人確定是否存在的都市神話,而 Gotham City 一樣藏污納垢。大亂將起,Wayne 決定再度穿上蝙蝠裝,夜行主持正義。 但除了這種與眾不同的設定之外,這本書在 Batman 決定重出江湖後,現任的警察局長認為 Batman 也是個市政亂源之一,於是找來 Superman,請他出面收拾 Batman。 Superman 當然知道 Batman 不是歹人,但仍受託前來,兩強對決,大打一架。在 Batman 的獨白裡提及:Superman 是那種聽命於現世律法制定者的角色,將盡力維持既有的法治;而在 Batman 的觀念裡,則是在迂腐的制度裡,正義的標準我說了算,不服氣的,我就逼到你遵守為止。 是故在這個故事裡,Batman 不僅一反常態地直接幹掉敵人(『正統』的 Batman 都是逮住人後扭送警局),而且已經儼然將正義更徹底地私人化、地下化,身兼立法者、執法者,以及行刑者。 扯遠了。 會想到冷硬派,是因為最近讀了剛出中譯本的《Indemnity Only》,這本小說中譯為《索命賠償》,作者是 Sara Paretsky。有趣的不在於這是本很正統的冷硬派推理小說,而在於其中的主角是位女偵探。 在冷硬派崛起的年代,婦女的社會地位正因世界大戰之故開始產生變化,小說裡的女性雖然已然明顯出現獨立自主、不亞於男性的特質,但不賣弄女性風情、直接與男性威權硬碰硬的還很少見;而在八○年代寫就的《Indemnity Only》,Paretsky 筆下的女偵探 V. I.,在舉動、膽識與行事風格上,幾乎已經同冷硬私探前輩們一模一樣:同樣的語帶譏諷(無論是對人或對己),同樣能夠動手幹架保護自己,同樣地勇往直前探究真相,同樣地在滾滾濁世裡依靠自己求生;尤有甚者,她比那些嘴硬的男性偵探們更勇於表達自己的感情,讓又冷又硬的城市,還能感受到一些真誠、不掩飾的溫暖。 俺自然極欣賞不輕易表露情感的硬漢行逕,但俺也得坦承,V. I. 這位女偵探極對俺的胃口:她受過高等教育,但發現自己真正願意投入的志業;她夠種挺身對抗犯罪組織,但也會流露出尋常百姓面對惡勢力時的耽憂──V. I. 比馬羅和史貝德更像個真實人物。 快快地讀完《Indemnity Only》,俺已經開始期待看到 V. I. 在接下來的故事裡繼續活躍;倘若您也喜歡冷硬派的故事,V. I. 應該會是個您也會欣賞的角色,倘若您還沒讀過任何一本冷硬派類型小說,試試《Indemnity Only》,也應會讀得大呼過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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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俺意識到自己居然又開始嚐試把文字聚合成詩的時候,一方面還在摸索,一方面當成遊戲,所寫的大多同自己一時所見所聞相關。【空集合】早先的作品,幾乎都是那個時期寫下的。不羞於自己的青澀生嫩,也請您一起瞧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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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或不信,【十一月的雨】這篇小說是俺心中很想寫成冷硬派類型的作品,只是沒有黑幫、沒有屍體,主角的譏誚只敢想,破了案也無能為力。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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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城 他在傢俱行裡看到這張沙發後,腳步就怎麼也跨不到別的地方去。 滿是皺紋的店長眼尖地看出了他的渴望,走到身旁向他介紹:客人您真是好眼光,這張沙發很特別哦;獨立筒彈簧久坐不變形、特殊處理的透氣真皮椅面,這些別家沙發有的配備都不在話下,它的獨特之處,其實在它的骨架上頭。 他點點頭,事實上,這組沙發吸引他的,也正是皮面下露出的幾支木腳。 柳安木、胡桃木?都不對!店長繼續介紹:這組沙發,用的是一種未知名的高山木料,經久耐壓、防蛀抗火,比鐵管鋼架還好用! 他彎下腰去,發現木腳上有些密密麻麻的小洞;揚起眉,他對店長道:還說什麼防蛀?這椅子腳上頭有一堆蛀孔! 哦?店長笑了起來:客人您看得真仔細,但聽我向您解釋,那些洞的確是些蟲道,但卻不是偶然形成的。 怎麼說?他好奇了起來。 店長拍拍沙發:其實這些木料架構出來的,原來並不是一張沙發,在我們還沒替它安上襯墊皮革之前,它原來是座小城。 小城?他張大眼睛,店長點點頭,繼續解釋:這種高山木原產地的土著們會搭構出一種小城,用來供奉他們所崇拜的神祇──在他們的信仰中,神明是一種咬得穿這種硬木的昆蟲,他們替昆蟲架了兩旁高、中央低的城,原來的用意是可以把祭品放在中間,現在則正好讓我們拿來做沙發啦。 這麼特別!他笑咧了嘴,掏出皮夾,沒注意到店長收下信用卡前,滿臉皺紋正在不自然地層層蠕動。 夜裡,他坐在沙發上,感覺非常滿意。升了職、遷進新居、甩掉長相不夠稱頭的舊情人,加上這張揉合原始力道及時尚享受的沙發,人生只有完美二字可以形容。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撫過細緻的皮面,突然感覺到皮革下有某種愈來愈強的波動。 怎麼回事?他縮回手,剎那間聽見某種細碎尖銳的噪音,層層疊疊地從四面八方包圍了上來。 ※原載於 2006/01/16《自由副刊》 05122700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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