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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推了推門；門沒鎖。

他每天都習慣在樓下自己居住那個單位的廚房流理臺上豎著耳朵傾聽上層傳來的吁吁嬌喘，但從沒想過要上樓一探究竟。上面這個單位住的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偷情的外遇還是穩定發展的戀情，他一概不知道。事實上，他也不打算去知道；只要他在流理臺就位、翻著寫真集的時候，上頭可以準時傳來翻雲覆雨的音效幫助他放鬆自己，那麼上層住了什麼人，與他有什麼相干呢？

他走進房裡的剎那，疑惑地揉了揉眼睛。

本來預期的情況，就算沒有迷人的暗香浮動、半掩的誘惑門扉，好歹也要是個同他住處格局相去不遠的居住單位。但他進門之後，發現眼前沒梁沒柱沒牆沒壁，居然是一片空曠。他回頭看看入口，發現身後什麼都沒有。他轉回頭極目向遠處望去，發現遠遠的空茫裡還有兩個人影：一個是他的女友，另一個是住在對門的鄰居。他們怎麼也在這裡？這裡是哪裡？自家樓上怎麼會有這種地方？

歡迎光臨累漬象限。

咦？他環顧四周，看不到說話的人。另外兩個人離得老遠，這聲音卻近在身邊，所以不可能是他們說的。奇怪，這一兩天似乎怪事連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向兩人的方向喊了幾聲，但他們看來恍然未覺，整個空間裡似乎有一種將個體與個體隔絕的空氣。累漬象限？那是什麼地方？

這裡就是累漬象限；虛無的聲音再次響起。

什麼是累漬象限？他問。累漬象限是你心中的空白。你自認為生活簡單規律，一切都可以化做簡單的行事曆，做這個辦那個然後就可以得到什麼。其實你心底明白得很，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因為你自小就瞭解世界不會這麼樣如意地旋轉。但是你不想去面對，於是你自己構築了你的生活模式，自以為是地在裡頭生活；說真的，你覺得你可以如此烏龜似地在這個殼兒裡頭待多久？

他愣了一下說不出話來。過了會兒，又覺得不服氣。

在別處我不敢說，他對著虛無大喊；但在這個島上我的生活方式是絕對沒有問題的。我不犯人人不犯我，我不煩人人不煩我，一直當個旁觀者有什麼不好？虛無的聲音嘆了口氣：我問的不是你可以這樣子生活多久；我問的是你覺得這樣對你自己的空虛有沒有幫助。

不知道；他半賭氣半心虛地回答。

我想也是；虛無的聲音帶著不屑地回答。不過，累漬象限是個專為你這種人量身打造的空間，我們會拿掉你莫名的矜持和在骨子裡生根的自大，調整你腦袋裡的思考迴圈到一個舒適生活不再格格不入的刻度。這是幹嘛？他瞪大眼睛；我是什麼樣的人關你們什麼事兒？再說，什麼是適合我的生活態度，你們用哪種標準去評量呢？

唉，虛無的聲音又嘆了口氣；我們本來也不想管。

那你們幹嘛把我引來這裡？他問。虛無的聲音回答：那是因為你有一回的投稿被我們的搖獎機接收了，後來我們發現，你中了大獎，可以參加我們的人生改造套餐。當然，如果你要順道參加配對活動或者想要邀您的女友一道參加，我們需要另外斟收靈魂點數。他想起女友也在這個空間裡，轉頭看看，發現她的眉頭緊皺望著前方，蠕動著嘴唇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轉向觀察鄰居，發現他也有一樣的表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我沒有投過什麼稿、不想要你們的人生改造套餐，也不打算參加什麼配對活動。原來按部就班、一切照計劃進行的生活很好，我不需要到什麼累漬象限進行改造。沒有投過程？虛無的聲音聽來有點疑惑：你沒有收到我們寄給你的發條橘子嗎？發條橘子？他喊：那顆怪水果原來是你們寄的！那到底是做什麼的？

所以你收到了；虛無的聲音頓了頓；那麼，人生改造套餐已經開始了，沒法子暫停哦。

他想起自己聽到那首悲傷的舞曲時不由自主地升起跳舞的念頭。調整你腦袋裡的思考迴圈到一個舒適生活不再格格不入的刻度？剎那間，他的腦子裡響起某個東西碎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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