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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驚醒。
窗外明明白白寫著站名,這回我沒看漏;但糟糕的是,雖然那位大嬸搬出鬼故事嚇唬我,但我還是睡過頭了。我站起來,打算下車到對面等反方向的列車。幸好,捷運不會因為我這樣來回胡繞而多要票錢,只是我自己浪費時間而已;我剛被解僱,時間多得很,巧吧。
我拉長身子伸伸懶腰,發現那公事包還在。
前後左右端詳了一會兒,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皮製品。很結實。觸感還不壞。好吧,我承認大嬸的捷運鬼話對我還是有影響,但這公事包看起來同什麼「不是人」的傢伙搭不上關係──不管他們是磁場啦電波啦能量體啦還是靈魂之類的玄妙虛幻玩意兒,這公事包都實在得很。
我發了會兒呆。
說起來,自個兒做的一直是坐辦公桌的工作,沒跑過業務,也沒上過會議桌,連自己的提案都是主管上場簡報的。我成天窩在辦公室的角落像鴨子腳掌死命划水般不為人知地工作,時時咬著牙反覆叨唸父親臨終前的訓誡:「要能吃苦、禁得起磨練;通得過試驗,上司自然知道你能幹,不會虧待你。到時候,你就可以像電視裡那些穿西裝打領帶開轎車拿公事包上班的菁英主角一樣。」
爸,我想;您不知道,替這主管賣命至今,我還沒能買個像樣的公事包。
警鈴響起,列車的門徐徐關上。反正時間多得是,我索性坐了下來,把公事包摟在膝上發愣。主管承諾的美好願景像根近在眼前卻啃不到的蘿蔔,父親的話則是吊著蘿蔔的桿子,一端盪著搖搖晃晃的希望,一端束著我細細瘦瘦的頸項。我喘著氣咳著白沫,直到現在才想起自己其實是隻沒種的騾子。
我抽抽鼻子,想起早父親幾步撒手人間的母親。
「有捨才有得,上帝是公平的。」母親說,「我就要回到祂的懷抱,不用為我悲傷。」可惜我不這麼認為,祂──如果祂真的存在──設計出來的處世模式大約像盤大富翁遊戲:會不會理財或者夠不夠奸巧自然與能否得勝有關,但機運如何其實才與功成名就有染。上帝就是寫那幾張機會卡片的人,我抽到了騾子圖樣就註定一輩子當匹巴望著乾蘿蔔的苦力。
而且永遠不夠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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