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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眼看到她時,訝異得說不出話來。
在這兒遇到陌生人本來應該是很正常的,當然。我的意思是,這裡有那麼多扇門,那麼多個房間,本來就應該會有很多個不同的人會在這裡來來去去。有時,我坐在自己的房間裡,就會聽到外頭長廊上開門關門、有人走動的聲音。仔細想想,倒是很少聽到交談的聲音,喔,不不,是根本沒聽過交談的聲音。
我並不是孤僻得連和人見了面都繃著臉不打招呼的那種類型,只不過,我從來沒有在這兒遇見別人。這種情形聽來很奇怪,但是這旅店的房客之間似乎有種不需言喻的默契,一定要等到其中一個人進了門、上了鎖、聽見鎖裡頭的機括「喀噠」一聲扣上的聲音在長廊迴盪之後,才會聽到另一個門鎖開啟、門扉打開又關上、有某個人向外走去的聲音。不知道是誰訂的規矩,旅店老闆?也許是吧。不過,事實上我並沒見過旅店老闆,也不清楚其他與我未曾謀面的房客有沒有見過;反正我們就是這樣子地守著規矩,像群乖乖做著算術題的小學生,不明白沒事把雞和兔子關在一起要做什麼。所以當我打開門、回身把門關好、上鎖之後,一轉身突然發現她就站在長廊上盯著我瞧,真是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
先前我完全沒有聽到腳步聲,也感覺不到有人在外頭。在這兒住了那麼久,我相信不只是我,而是包括所有的房客在內,都已經為了遵守那個莫名的規定,而發展出一種可以正確判斷能否出門的感應能力。沒有人出過錯,沒有人在長廊上遇見另一個人,我想,至少我就沒有這種經驗。
我完全感覺不到有人的長廊上竟然站了個女孩,這點實在令我無法想像;而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令我大惑不解─當她緩步向我走來時,我聽見了她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一時間,我知道她不是這旅店的房客。
在自己房裡聽見長廊上有人進出的時候,我常常會依著開門關門或走路的聲音,想像現在在外頭的房客是怎麼樣的一個人。除了長廊盡頭那扇門從未開關過之外,其它房間的房客出門或回來時,我都可以從腳步聲分辨現在走在長廊上的是哪一戶住客。剛開始時,我可以從腳步聲可以粗略地分出在長廊上走動的人是男是女;有些人會在某段時間內非常頻繁地出門進門,而在下一段時間內則完全足不出戶,也有的人和我一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固定出門一次。記得很久以前曾聽過一個孩子跑回房裡的腳步聲,不過他似乎自那次回房之後就沒再出過門,因為我再也沒聽過他的聲音。時間久了,我開始可以分辨出一些細微的不同,走路的人步幅的大小、步調的快慢、步伐的輕重等等,讓我對每個人都產生了一些模糊的印象;一時興起時,也會把印象的骨架加上血肉,想像他們的長相。我沒機會證明自己的想像是否正確;畢竟,一開始我就說了,我沒見過這旅店裡的其他房客。
但是我很確定,我沒聽過她的腳步聲;長廊盡頭那扇門剛才並沒有開啟的聲音,所以她不可能是那房間裡從未出門的那位房客。
果不其然,她在我前方兩公尺處站定,抬眼看了看四周,又把視線定焦在我臉上;我從她的眼裡讀出了一些東西,我知道她要說什麼,我想。
她略帶不安地開口了,「請問,這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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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這晚回家之後,以頭痛為由,提前進房休息。
男子剛剛自軍中退伍一個月左右,正在找工作。他這晚出門去與軍中同袍們聚餐,在晚上十一點左右回到家裡,告訴家人因為覺得頭痛,所以要提早休息。家人只是認為他在聚餐時可能多喝了幾杯,所以才會不大舒服。
隔天早晨,其母見他遲遲未起,因擔心他的病情加劇,故走進他的房間探視,不料男子的房裡半個人都沒有。男子的母親第一個想法,是他很早就已起身出門;而家中所有的交通工具都還在原位,是故她認為,男子可能只是出門在附近走走,很快就會回來。沒想到直到當天深夜,男子還是沒有出現,也未有任何聯絡,家長才趕忙向警方報案。
男子和大多數的男人一樣,在中學時代追求過幾個女孩,大學時的成績普普通通。他的表現時好時壞,不怎麼穩定;好的時候可以在很多方面都名列前矛,糟的時候就會在及格邊緣低空掠過。大概說來,男子的各項成績都在中等水準;認識的人不少,好朋友不多。
他的家人和朋友們對他最大的印象,就是男子常常會有點閃神,不大專注。他的父親認為這是使他成績一直起起落落的主因,而他的母親認為這是因為男子在小學時代出過一次嚴重的車禍,所以把腦袋給撞壞了。
男子的房間並沒有任何翻動的痕跡,除了他身上原來所穿著的之外,其它的衣物也都還在。男子似乎在是在一夜之間,自地球表面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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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領著她在長廊上走著。
「好奇怪的旅店喔,」她四下看著。我點點頭,的確。
長廊上有許多個門。記得有一次我把所有的門都數過一遍,發現共有廿一個;過一陣子我又重算了一次,發現總數變成廿八個。所以,我也不大清楚這裡到底有多少扇門、多少個房間,因為每次重算,數目都會有所增減;不過,我每次計算,房間的總數一直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間,這倒是沒有例外。
當然,她會覺得奇怪,並不是她親眼看到有扇門憑空出現或消失,她指的是這些門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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